第3章

因为案件涉及到我班上的学生。

我作为班主任，也受到了警方的例行询问。

审讯室里。

老刑警拿出案件资料，抽出了几张照片给我看。

那是几张女孩身上的伤痕照片。

有脖颈、背部，甚至有靠近隐私部位的地方。

伤痕新旧交织，青紫一片。

显然是被人用非常残忍的方式对待过。

「这是法医在尸检时拍摄的照片，这些伤痕都是在刘艳身上发现的。」

老刑警语气似乎有些不忍。

「说实话，我也是有孩子的人，不敢想象作为亲生母亲，怎么舍得这样虐待自己的女儿……」

「刘艳身上的伤很多，就算最终没有因为窒息而死，也会因伤口产生的并发症而亡。」

「我们了解到你在案发前一周才去过她家做家访，见过刘艳的妈妈。根据当时家访的情况，你认为刘艳遭受长期家暴的可能性大吗？」

我的思绪回到家访那天。

踏进狭小的出租屋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贴了满墙的奖状。

这些都是刘艳历年所得。

作为班主任，我清楚她成绩一向拔尖，在校期间得过不少奖项。

这些金黄的奖状，衬得昏暗的屋内都仿佛亮堂了些。

屋里应该很少接待客人。

刘艳妈妈有些局促的在厨房翻找半天，最后拿搪瓷杯放了几朵菊花泡水，端给我。

我笑着接过，随后跟她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聊天。

家访无非就是了解学生在家的情况，以及当面跟家长汇报学生在学校的表现。

跟刘艳妈妈拉了几句家常，简单了解了下刘艳在家的情况后。

我从包里拿出她近期的考试试卷，递给刘艳妈妈看。

刘艳几乎门门都是满分。

我告诉她妈妈，按刘艳目前的成绩，如果没意外，能很顺利地升入重点高中。

高考再加把劲，考入前几的大学没问题。

不过刘艳妈妈兴许是对女儿优异的成绩早习以为常，在我夸奖刘艳成绩时候，没露出过多笑意。

刘艳则全程安静坐在客厅靠墙的小板凳上，心无旁骛低头温习功课。

这时候，我注意到她坐的小板凳旁，放着一条还未织完的毛线围巾。

围巾的针脚精致，虽未织完，但能看出织围巾的人花了心思。

「噢，那是我织给孩子的，最近天气转凉了，她上下学走路风大。」

注意到我的目光，刘艳妈妈难得主动开口，对我解释了句。

我顺势笑着点头，夸道：「您手真巧。」

思绪飘回到审讯室。

就在老刑警手旁的证物袋里，就装着那条明黄色的毛线围巾。

但此时围巾上，已经沾满血迹。

一个会因为天气转凉，主动给女儿织围巾的母亲。

真的会动手杀掉自己的女儿吗？

对上老刑警的目光，我轻轻摇了摇头说：

「我认为刘艳妈妈家暴女儿的可能性不大。」

随即我复述了一遍当天家访的经过。

老刑警边听边颔首，提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句，转而又问：

「那就你观察，刘艳跟班上同学们的关系如何呢？特别是和另外两名死者，宋雯和姜妍星的关系。」

我仔细回忆着，斟酌着用词，回道：

「刘艳成绩虽好，但性格偏内向，不善与同学交际。不过我课间倒是经常见她跟宋雯和姜妍星在一块。」

「也就是说，你认为她们关系不错？」老刑警眼神眯了眯。

「应该是吧……」我犹豫着，想了想又接着道，「刘艳家里条件不好，每月的生活费应当不多，但我见过她在学校外面买珍珠奶茶送给宋雯和姜妍星。」

「两杯奶茶起码30多呢，她自己没喝，反而愿意买给她们，如果关系不好，一般不会这么做吧？」

老刑警又在笔记本上重重划了几下。

随后猛然抬头，用锐利的眼神盯住我：

「可还有一种情况能解释，刘艳是被霸凌了，而施暴者就是宋雯和姜妍星！」

「这同时也能说清楚刘艳妈妈的动机，她是为女儿复仇，才残忍的杀害了宋雯和姜妍星。」

「可……可刘艳不是也……」我感到思绪有些跟不上老刑警。

老刑警用笔尖重重敲了敲桌子。

「很可能当时刘艳已经死了，而造成她死亡的正是宋雯和姜妍星。」

我感到真相正在逐步揭开，不由自主追问：

「可你为什么认为刘艳是被霸凌了呢？」

老刑警顿了顿，翻出另外一份资料指给我看。

「一年前，你们学校就曾因为霸凌，间接导致过学生死亡。」

「一名初一女生在课间被同学起哄，手机意外滑落窗外，她为了捡手机，下意识把身子探出窗户，最终失去平衡，意外跌落。」

「这看上去是一场意外，但经过调查发现，女生曾在生前遭受过长期霸凌。但很遗憾，虽然她死亡的根源是人为，可直接死因却只能算作意外。」

「这件事情让我重视起校园霸凌现象。」

老刑警的话，让我回忆起那个课间。

当时我刚结束完上午的课程，从教学楼一楼走出。

忽然间，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我余光掠过。

我刚反应过来，这似乎是个从高处坠下的人影。

那抹白色就变为了血红。

我亲眼见着女孩的头颅砸在水泥地上，血浆迸出。

她瞬间变得血肉模糊的脸，正好朝着我这边。

垂死之际，我与女孩的视线对上。

不过短短几秒，她眼中的光芒就彻底消失。

我成为了她死亡的见证者。

事后很长时间，每次回忆起女孩那张鲜血淋漓的脸，我心中都忍不住狠狠揪起。

我叹口气：「如果刘艳真是因为霸凌而死，那我这个班主任没及时发现，真的难辞其咎。」

老刑警正准备劝我，审讯室门突然被推开。

一名年轻刑警匆匆进来。

「头儿，第一案发现场找到了！就在距市外语校不远的一处暗巷！同时还找到了关键凶器。」

老刑警神色一喜。

随即年轻刑警有些迟疑地说出接下来的话：

「可凶器上留下的半截模糊指纹，经过比对，发现并不是刘艳妈妈的指纹。」

「并且……我们收到了一份匿名邮件，里面的U盘有暗巷坏掉的监控录像。」

「录像里明确拍到了凶手，可无论是从身高还是体型，都跟刘艳妈妈明显不同！」

老刑警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我也随即明白他们话语间的含义。

也就是说，老刑警刚才关于刘艳妈妈是为女复仇的推论并不正确。

她根本就不是真凶！

可如果刘艳妈妈不是凶手，为什么要投案自首？

而真正的凶手又在哪里？

刘艳妈妈为什么要自己顶罪，还将尸体藏匿在家里？

我感觉到思绪愈发陷入混乱。

这起案子的真相，并没有那么简单！

「吴老师，今天的问话就先到这里吧。」老刑警站起身，显然没了继续问话的心思。

我识趣的点点头，礼貌客套道：「后续如果还需要找我问话，我随时都能配合。」

先前赶来警局时，走的急了些，我的右脚被扭伤。

起身时，我下意识扶了扶桌面，稳住了身子才站起。

老刑警注意到我的脚似乎走路不便，上前扶了我一把。

我连连摆手：「我没事我没事，不耽误你们办案了，我自己能走。」

说完我跟老刑警和一旁的年轻刑警点头示意。

一路小心扶着墙，一瘸一拐地慢慢往警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