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算分手

孟周实在坐不住了，说了句要去洗手间便匆匆逃离。

靳九洲直接坐在她位置上，一把将那瓶玉米汁倒了， 连带着瓷碟里的菜，一点儿不剩，还侮辱性极强地沥了沥汁水。

画面直冲江卿眼球，他脸色急转而下，脖子挣得通红，哪有之前在孟周面前装作的温柔风度。

他举起面前一杯水就要泼向靳九洲，男人反应迅速，平静淡漠抬起腿踹江卿膝盖，水没撒出来几滴，反倒全数因为方向逆转尽数泼到自己脸上。

玻璃水杯砸进火锅里，咚的发出一声巨响，透明裂痕映出江卿狰狞的脸。

服务员见此行状，连忙喊店长过来。

店内比先前更热闹了，外头围了一帮人看戏，大晚上的，人就想吃点瓜再回家睡觉。

“怎么回事啊这，捉奸现场？”

“我看不像，倒像是来宣誓主权的。你看坐着的那个男人，看通身穿着就不简单。”一路人指着靳九洲说。

“我趣，这么帅！要我肯定选这个！”

近几年网红火锅店紧跟潮流风，外包是用玻璃隔的，顶部悬几串吊灯，里面是古风装饰，一到晚上，光彩照人，不失为吸引客人的一种有效手段。

这家店本就出名，现下出事，散步逛街的人三三两两扎在外边。

店主刚招待完二楼包厢的人，又被店员拖下来，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妈呀，这事怎么还跟这位大佬有关？

店长一个头两个大，真想当即昏死过去算了。

他咽咽口水，迈着千斤重步子试图进行调解。

沈渡没给他这个机会，只说：“别多管闲事，惹火上身。”

店长点点头，乖巧回到柜台算账。

江卿还以为店长能帮他把这嚣张的男人赶出去， 捂脸一转头人就不见了，他气发不出来，干瞪着男人。

实在是靳九洲气势凌然，凌厉的下颌线给他增添几分生人勿近的味道，他双眼皮很浅，瞳孔又深，因而看人时不怒自威。

江卿挺怵的，但到底想扳回一局。

他转念一想，嘚瑟道：“不就是前男友吗，反正也分手了。你无权干涉她的恋爱自由 。”

“更别说分手后还有没有感情了，我见过分手后老死不相往来的多的是，你没必要在她面前刷存在感。”

江卿这话难听，靳九洲把玩着孟周的风衣纽扣，上面还留有她的发，他轻轻将发丝缠到指尖，

“谁说我们分手了？”

她单方面的。

他没答应。

在他那，就不算分手。

话落。

腕骨力道失控，发丝扯断 ，男人劲白皮肤被勒出红痕，里头争先恐后钻出细细密密血珠，顺着凹凸纹路染及他手中衣服的口袋边缘。

几不可微的血腥味嵌在混杂的味道里。

他不怒反笑，依旧是无所谓的笑，记起江卿在此之前同孟周问的问题，低低沉沉吐出一串无法衔接的字词。

“初恋，六年，南江大学，车厘子，黑色。”

他语速很快，没有停顿，不带一丝犹豫，几乎是刻在DNA里的记忆般，不断勾挑倒出来，姿态懒散，后靠着椅子，神色淡淡。

说到这，他稍稍停顿，眉骨一挑，舔舔唇 。

“最后一个。”

“做过，很多次。”

后面三个字他压着重音，口齿清晰，似在回味，余音绕梁。

瓷沉嗓音敲击在场每个人耳膜，久久难以回神 。

江卿脸色由红转白又转黑，无地自容。

靳九洲前半段话或许别人听不懂，但江卿却是耳熟得不得了。

这是他刚问孟周的问题，当时孟周没回答。

他对上男人薄凉的黑眸，嗓子眼发不出声，肢体被操控般，甚至无法动弹。

明明靳九洲才是坐着的那一个，却用居高临下的眼神讽他，江卿后退两步。

不该是这样的。

他脑海里无限循环那几个问题，然后一一被耳侧男人的回答对应。

“孟周，你以前谈过几个男朋友啊？”

“初恋。”

言下之意，只谈了他一个。

“孟周，你们分了挺久的吧？”

“六年。”

“孟周，他是哪个大学的啊？”

“北江大学。”

“孟周，喜欢吃什么水果，等会儿看完电影买点给你？”

“车厘子。”

靳九洲记得她一贯喜欢吃这玩意，她又嫌贵不舍得买，他就买一堆给她说是沈渡请的，一请半个月的那种。

“孟周，你平常最爱什么颜色？”

“黑色。”

跟他一样，靳九洲暗爽。

“孟周，那个，虽然这个问题有些提纲图，但我还是想问一下，你们有没有发生过关系？”

“做过，很多次。”

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时，他噙着笑，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事你应该问我，她忘性大，记不清。”

如果说靳九洲的出现是对江卿的威胁，那么这就是击败江卿的最后一道防线，靳九洲本不屑用，但他既然能直接问孟周让她难堪，他就不允许那人还好过。

靳九洲把事揽在自己身上，也杜绝了别人看孟周的别样神色，尽管孟周现在不在现场。

但他连别人猜测臆想孟周的机会都没给。

他从来就是这样坦荡护短的人，看起来没什么在乎的，自由懒散，那是因为还没触及底线。

而孟周就是那道开在他心口的底线。

江卿终于站不住，颜面尽失，灰头土脸败给一个前任，着实挺下不来台的。

他拔腿就要走，看戏的人看完戏过足了瘾，大致能脑补出新欢败给旧爱的戏码，逐渐散开。

层叠乌云推下疾雨，秋雨一阵大一阵小，丝毫没有章法，但无论如何都不足以扰乱沉稳落座的男人。

靳九洲左手自然放在大衣上，兀自开口。

忽然轰隆一声炸雷点亮整片夜空，昼光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孟周从不喝玉米汁，也重口味。”

“不知道人喜好就追人，我劝你下次做做功课， 别祸害别人家姑娘。”

江卿铁青着脸，停下脚步。

他根本对孟周一无所知，要不是男人倒掉玉米汁，孟周只象征性喝了一小口玉米汁也没动几下筷子他都不知道孟周最讨厌玉米，最喜欢辣锅。

男人的话穷追不舍 。

“还有，就算我俩分开这么多年，你觉得我们之间有你插足的空隙吗？就算有，只要老子没死，就没你的位置。”

“孟周不喜欢你，死了这条心。”

孟周压根对江卿那类长相不来事。

江卿听不下去，几乎是踉跄而去，临出门一脚却没法捂住后头的声音。

靳九洲的话如坚硬的石头生生捶击他的背，将他廉价所剩无几的信心完全碾碎。

“我回来可不是看她受别人委屈的。”

吃不愿意吃的菜，喝讨厌的饮料，见不想见的人。

万籁俱寂，唯有他掀起漆黑眼眸，如暮色下莹莹一盏灯火。

千回百转，就这一秒。

“孟周永远属于我。”

孟周永远属于靳九洲。

靳九洲也永远属于孟周。

这是独属于他们的，十八岁在“云麓”海边不为人知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