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五天后，傅知行才回家。

谢玉婉仍坐在桌前翻着书，听见动静连眼皮都没抬。

这是破天荒头一遭，往常不论多晚，她总会迎上来接过他的外套。

傅知行脸上带着不自然，脚步略显迟疑地靠近。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走向她，可她却觉得压抑的喘不上气。

“玉婉，抱歉。”他声音干涩，“最近军务太忙，没顾上岳父的后事。你别太难过了，活着的人总要向前看。”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她父亲的离世不过是页翻过的日历。

谢玉婉猛地合上书。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像淬了冰：“那我问你，为什么我按规定申请用车总被拖延，姜南溪不用走流程就能坐专车回宿舍？”

她眼前又浮现父亲弥留时的面容——如果当时能早一点将父亲送往医院，结局会不会不同？

傅知行喉结滚动，欲言又止，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南溪当时…行动不便，属于特殊情况。”他终于艰难地开口，“况且她是烈士遗孤，组织上确实有照顾政策”

谢玉婉几乎要笑出声。

姜南溪和他厮混到腿软也能叫特殊情况吗？

更何况，全军区那么多烈士遗孤，唯独姜南溪成了他心尖上的特例。

“够了！”她斩钉截铁地打断，“从今往后，你怎么照顾姜南溪都与我无关。”

傅知行怔住了，此刻的谢玉婉挺直脊背站在灯下，眉眼间竟有种他从未见过的凛然。

他放软语气：“玉婉，我有分寸的。对南溪……我纯粹是出于责任。”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冷笑。

那些曾经能哄住谢玉婉的说辞，如今再也钻不进她心里半分。

夜色渐深，傅知行洗漱完便钻进被窝，结实的手臂将谢玉婉揽入怀中，带着薄茧的手掌在她身上游走。

这是他少有的求欢信号。

结婚这些年，傅知行总是忙，很少主动碰她，只有在极其压抑时才会揽过她求欢。

大多数时候的亲密，都是她放下矜持求来的。

但一月最多一次，每次也只用同一个姿势。

时间久了，她也渐渐失了兴致，两人的夫妻生活几乎停滞。

此刻傅知行难得的热情，是她在撞见他与姜南溪苟且前梦寐以求的。

可现在，当他滚烫的胸膛贴上来时，她只觉得浑身僵硬，甚至泛起一阵恶心。

她下意识想推开他，却被他紧紧按住。灼热的呼吸喷在耳畔：“玉婉，我想要你……”

就在这时，窗外炸响惊雷，刺目的闪电瞬间照亮房间。暴雨倾盆而下，重重砸在屋顶上。年久失修的屋子开始漏水，水迹顺着墙壁蜿蜒而下……

傅知行立即起身披上衣服，回头匆匆交代：“雨太大，我得去巡视汛情。你待在屋里别乱跑，我尽快回来。”

她默默点头，看着他消失在雨幕中。

雨势愈发激烈，惊雷在头顶炸响，狂风几乎要将这间小屋从地上掀翻。

谢玉婉待在不断震颤的屋子里，心快要跳出胸膛。

屋外是瓢泼大雨，屋内已是细雨绵绵。

那些漏雨的地方，她不知向傅知行说过多少回，可他总说改天再修，至今依旧是破损的。

此刻雨水从四面八方渗进来，所有能接水的家什都用上了，可还是不够。

突然，头顶传来令人心惊的“嘎吱”声。

她慌忙将身份证件用油纸包好，紧紧揣进怀里。

这些要紧东西绝不能湿。

她刚要往外逃，整根房梁却“轰隆”一声断裂，大块屋顶迎面砸下。

钻心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她的双腿被废墟死死压住。

“救命啊……”谢玉婉用尽力气呼喊，声音却淹没在暴雨声中。

这一刻，她比任何时候都盼望傅知行能出现。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破雨而来：

“玉婉！撑住！”

傅知行带着一队士兵赶到了。

“知行，我的腿……快救救我……”

他正要下令救人，一个浑身湿透的士兵急匆匆跑来：

“司令！北区情况危急，姜同志还在那边等着转移！急需支援！”

傅知行身形一顿，回头望了眼废墟中脸色惨白的谢玉婉，当即转身：“全体都有，立即赶往北区！”

他连一个人都没留下救她。

谢玉婉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心像是被撕成了两半。

她终于看清了——在傅知行心里，姜南溪的命，比她的命贵重千百倍。

雨水冰冷地打在脸上，疼痛和绝望交织，她的视线渐渐模糊，最终沉入无边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