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舆论的压力，像涨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地涌来，试图将我淹没。

但林薇很快发现，这一招对我没用。

我依旧每天准时骑着我的小折叠自行车上下班，在公司里对她的哭诉和周围人的指指点点视若无睹。

她开始坐不住了。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赶一份非常重要的报告，这是王总点名要的，关系到下一个季度的新项目。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噼啪声。

一阵浓郁的咖啡香气由远及近。

是林薇。

她端着一杯刚冲好的拿铁，踩着她的高跟鞋，从我身边摇曳而过。

就在她经过我座位的一瞬间，她的脚下突然一个夸张的“趔趄”。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

下一秒，整杯滚烫的咖啡，不偏不倚，像一场褐色的暴雨，尽数泼洒在我摊开的报告文件上。

纸张迅速被浸透、晕染，黑色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最终糊成一团。

那股焦糖玛奇朵的甜腻气味，混杂着纸张湿透的霉味，熏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苏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林薇惊呼着，手忙脚乱地从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胡乱地在我文件上按压着。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慌”，但她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歉意。

那双漂亮的眼睛深处，一闪而过的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挑衅。

同事们闻声围了过来，看着那摊狼藉，发出一阵阵惋惜的抽气声。

“天哪，这报告全毁了！”

“这可是王总下午开会就要用的啊！”

“这下麻烦了……”

同事B，也就是林薇的那个跟班，立刻站出来“主持公道”。

“哎呀，薇薇都说了不是故意的，苏晴，你也别太生气了，谁都有不小心的时候嘛。”

她的话，明着是劝解，实则是在给我上眼药，暗示如果我发火，就是小题大做。

林薇顺势抽噎起来，眼泪说来就来。

“苏晴，我真的……我赔你，我重新帮你打印一份好不好？”

她知道，这份报告的数据是我花了一周时间整理分析的，根本不是重新打印就能解决的。

我没有发火。

我甚至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被毁掉的报告，然后拿起旁边的纸巾，一点一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桌面上流淌的咖啡渍。

那份从容和镇定，让所有准备看好戏的人都愣住了。

林薇的哭声也卡在了喉咙里，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我，似乎在奇怪，我为什么还不崩溃，为什么还不指着她的鼻子骂？

我把湿透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

“没关系。”

我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耳朵里。

林薇彻底呆住了。

我继续说，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不过，这份报告确实是下午三点要给王总的，里面的数据很重要。”

“还好我电脑里有备份，就是重新打印、装订，可能要花点时间。”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林薇瞬间僵住的脸，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

“林薇，麻烦你现在去跟王总解释一下，就说会议可能要推迟十分钟。”

“你就跟王总说，是你端咖啡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咖啡，弄湿了报告。”

让她亲自去？

去跟公司里以严厉和不近人情著称的“铁面阎王”王总解释？

让她自己去承认错误？

林薇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得意的绯红，变成了惊慌的惨白。

“我……我……”

她支支吾吾，求助似的看向周围的同事。

但这一次，没有人帮她。

毕竟，咖啡是她泼的，这是所有人亲眼所见的事实。

我微笑着，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善解人意”。

“去吧，是你弄的，主动去承认错误，我相信王总那么明事理的人，不会真的怪你的。”

“再说了，大家可都看着呢。”

我轻轻地环视了一周。

之前还围着林薇窃窃私语的同事们，此刻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林薇一个人身上。

那目光里，有看戏，有幸灾乐祸，也有冷漠。

林薇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去，就要面对王总的雷霆之怒。

不去，就是当着全办公室人的面，坐实了她敢做不敢当，还要拉我下水的心机。

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不再看她，转身坐下，重新打开电脑里的备份文件，点击打印。

打印机开始嗡嗡作响。

那声音，在死一般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像是一记又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林薇的脸上。

我知道，这只是第一次交锋。

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