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几天后的周末，奶奶果然从街上叫来了一个提着工具箱的剃头匠。

那时我刚洗完头，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上。

奶奶一把将我按在院子里的木头凳子上，对那个笑眯眯的男人说：

「师傅，给她剪了，越短越好，利利索索的！」

我惊恐地挣扎起来，眼泪瞬间涌出：

「不要！奶奶我不要剪头发！我会好好扎起来，再也不烦你了！」

哥哥闻声从屋里跑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热闹，嘴里还嚼着泡泡糖。

「由得了你？」奶奶用力按住我的肩膀，她的指甲掐得我生疼，对着剃头匠一扬下巴，「动手！小孩子家家的，还反了她了！」

冰冷的剪刀刃贴在我的脖颈上，我浑身一僵。

紧接着，耳边就响起了「咔嚓、咔嚓」的声音。

我一动不敢动，怕剪刀划伤了我的脖子。

只能睁大眼睛，看着我一绺一绺枯黄但细心的长发飘落下来，掉在泥地上，混着灰尘。

奶奶就站在旁边，冷眼看着，嘴里不住地数落：

「哭？你还有脸哭？我这是为你好！剪了这堆麻烦，看你以后还怎么臭美！心思给我放正点儿，别整天想些乌七八糟的！」

剃头匠的手艺粗糙，推子有时会夹到头发，扯得头皮生疼。

但我咬紧了嘴唇，不再哭出声，只是死死地盯着地上越积越多的头发。

剪完了，奶奶递过去五块钱，打发走了剃头匠。

她揪着我的胳膊把我拉起来，推到屋里那面模糊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顶着一头参差不齐、露出青白色头皮的短发，像一只被拔光了毛的雏鸟，丑陋又陌生。

我愣愣地看着，都忘了哭。

奶奶在我身后，双手抱胸，满意地点点头：

「这下清静了！多好，一看就是个正经读书的样子！」

她顿了顿，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壮举，总结道：

「告诉你，剪了你这头发，就是断了你那些花花肠子！你得谢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