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喝了酒，带着几分醉意。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夜幕的浸染下更显含情脉脉。

借着酒劲，顾语嫣一把握住我的手。

“桑楠，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我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可是谁也联系不上你。”

“他们都说叔叔去世了，你和阿姨都还好吗？”

皎洁的月光洒在顾语嫣的脸上。

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与希翼。

她好像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说给我听。

可我不想听。

见我迟迟没有回答，顾语嫣有些着急。

她眼里含着泪，嘴里喃喃自语。

“十年，桑楠，我找了你十年。”

“你真的能忘了我，真的能忘掉我们的过去吗？”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明明……那么的爱我”

说话间，她竟然不管不顾的想要推门而入。

我被吓了一跳。

下意识的打了过去。

“顾语嫣，你这么做，不怕被苏皓然知道吗？”

一瞬间，顾语嫣眼中的情欲退却。

她手上那枚银灰色的钻戒。

在此刻，显得尤为刺眼。

顾语嫣缓缓地松开手，避开了我冷漠的目光。

又以一种我听不懂的口吻说。

“可是我还爱你。”

晚风吹过，带着彻骨的寒意。

我的心口忽然一疼。

一口鲜血，喷在顾语嫣洁白的衬衫上。

我晕了过去。

混沌中听到了许多模糊的声音。

像是争吵，也像是在哭泣。

当我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苏皓然红肿的眼睛。

见我醒了，那抹委屈变成了深深的怨怼。

他红着眼睛看我，声声质问。

“十年，整整十年了。”

“桑楠，你为什么就是阴魂不散，一定要纠缠顾语嫣？”

“我们已经结婚了，有了孩子，生活的很幸福。”

“当年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可那都经是过去的事了。”

“你能不能放过顾语嫣，放过我，让我们家人安安稳稳地生活一起。”

“我的孩子还小，他不能没有家！”

苏皓然眼含泪光，好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周围也传来不明真相的窃窃私语。

那颗早已麻木的心，忽然涌现出一抹苦涩。

苏皓然的孩子还小，那我的孩子又在哪里？

当初和顾语嫣在一起的以后，她总以工作为由，拒绝和我备孕生子。

我等了一年又一年。

等到最后，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怀上别的男人的孩子。

见我沉默，苏皓然更加愤怒。

似乎是把我的悲伤，当成了一种挑衅。

他当着我的面脱下外套，露出顾语嫣为他勾勒的纹身。

不自觉的提高了声音。

“你以为顾语嫣很爱你吗？你以为她对你是真心的吗？”

“不，不是。”

“她爱是我，只有我！”

“我们在上学的时候，就已经彼此相爱了。”

“要不是你从中挑拨，我们根本就不会错过！”

上学的时候，我和苏皓然的关系很好。

他家里条件不好，我就拿着自己的零花钱请他吃饭。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是一份饭，两个人吃。

一份钱，两个人花。

那时候苏皓然总对我说。

“桑楠，谢谢你，我们一定会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你真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不像顾语嫣那个讨厌鬼。”

生性随和的顾语嫣，唯独对苏皓然种种看看不顺眼。

她会在抽查晚自习的时候，记下苏皓然的名字。

会在检查卫生的时候反复挑刺。

我没少在两人之间调和。

可每次，顾语嫣只是看着我说。

“我最讨厌的就是苏皓然这种小白脸。”

“游手好闲，和我那个后爸一个样。”

“可是桑楠，你不一样。”

“你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不一样，你在我心里，永远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那时的我，真的天真的以为。

自己是顾语嫣心中那个。

特别的，独一无二的，不可替代的存在。

直到长大后，才恍然大悟。

原来那些争锋相对。

都是年少时，求而不得，拧巴又自卑的爱。

而离婚时翻出的那一摞摞早已泛黄，却未能寄出的情书。

也无声的证明了这一切。

在那一刻，我对顾语嫣彻底死了心。

曾经汹涌的爱意变成了彻骨的恨。

我恨顾语嫣始乱终弃。

恨顾语嫣背叛了我们的感情。

恨她心里惦记着苏皓然，却要跟我在一起。

恨她为自己的一念之差，害死我全家。

可恨来恨去，我最恨的还是我自己。

恨自己不争气，瞎眼看上这样一个人。

害了爸爸的性命，害了自己的一生。

我想过去死，想过拽着顾语嫣一起同归于尽。

可我知道，逝者已矣。

无论我如何去恨，如何努力。

都无法改变如今寥落的结局。

在不知道多少次自杀未遂以后，我忽然就放下了。

不是放下了顾语嫣，而是放过了自己。

前尘往事已注定。

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

不放下，又能怎么办？

历经世事磋磨，我明白了一句话。

唯有早释，方悟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