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以为，我会再次没出息地落泪。

像之前看到她们为顾烨无视我的每一次那样。

可此刻我发现，我的眼眶已经干涩到流不出一滴眼泪。

而等所有客人进府，我也终于可以起身。

寒风卷着雪灌进衣领时，我扶着冻得僵硬的膝盖，从冰冷的石阶上颤颤巍巍起身。

宴客厅里的丝竹欢笑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人耳朵发疼。

我尽量目不斜视。

方才被当作“人墩子”时积攒的寒气，却全往骨头缝里钻。

疼痛蔓延时，我拖着灌铅的腿往后院伙房处挪去。

此刻，正是用膳的时间。

可我推开门，却见灶台冰冷，盛饭的木桶空空如也。

“我早就说了。”

“今儿的饭是给赴宴的贵人准备的，根本没你的份，你还来干什么？”

负责烧火的张妈斜着眼看我，嘴角挂着讥讽。

可她手里捧着的米饭，刺的我小腹痉挛。

我想争辩，另一个丫鬟却捂着鼻子抬了半满的秽桶而来。

刺鼻酸臭扑面时，我下意识地后退，却被小厮死死按住了肩膀。

温热的秽物浇下，我眼前瞬间模糊。

“他还真以为少爷带他回来是想让他吃饱穿暖。”

“可谁不知道少爷不是心善，只是想让他过得更难罢了。”

“而且，少爷吩咐过，只要天天把他折腾得半死，赏钱就少不了！”

下人肆无忌惮地哄笑。

可不过片刻，她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阿姐和沈清欢出现了。

那玄色与月白的衣衫在昏暗的伙房里，格外扎眼。

此刻，顾青烟脸色铁青。

扫过我狼狈的模样后，她冷冰冰地看向了朝我倒秽物的丫鬟。

“拖下去，打死。”

霎时间，那丫鬟吓得“扑通”跪地。

而不知何时赶来的顾烨红着眼眶拽住了女人的衣袖。

“阿姐，是我不好，是我没管好下人，您别怪她们。”

转头看向我时，他满目愧疚，眼底却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凌墨哥哥，对不起，都怪我没提前吩咐好，让你受委屈了。”

闻言，两个女人的视线在我身上停留片刻，最终还是转了身。

“既然阿烨替你求情，本将军便饶了你们这一次。”

见此，顾烨破涕为笑，丫鬟更是得意地起身道歉，却不诚心。

“对不起凌墨，我这就带你去洗漱。”

被强拉着转身时，我忍不住回头。

却看到，阿姐替顾烨拂去了裙摆上的雪沫，沈清欢也连忙递上了暖手的汤婆子。

霎时间，我收回视线，压住了满身的颤抖。

我明白，她们知道顾烨的心思。

只是不在乎我罢了。

不过这样也好。

我也，早就不想在乎了。

梳洗干净后，我终于能在柴房的草堆上歇片刻。

可刚闭上眼，门外就传来丫鬟急促地呼喊。

“洗干净了还愣着干什么？少爷让你去前院给贵客倒茶！”

猛地睁开眼时。

我想起在前世的宴会上，长公主曾当着众人的面说对我一见钟情，后来更是多次想带我离开。

想到这可能是逃离将军府的机会，我激动得心脏怦怦直跳。

我想离开，哪怕以色诱人。

攥紧手中的茶壶时，我深吸气，一步步走向了喧闹的宴客厅。

目光扫过宴席时，我很快锁定了坐在角落的长公主。

女人穿着宝蓝色衣裙，正漫不经心地把玩酒杯。

我端着茶壶，指尖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可下一刻，我便径直朝她走去。

似有所感，女人在我即将碰到她眼前的茶时，突然攥住了我的手腕。

“你这小侍姿色不错，要不要跟了本公主”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时，沈清欢攥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

阿姐更是脸色骤变：“不行！”

可我没有看她们。

只在抬眼对上长公主的视线时用尽全身力气，清晰地应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