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谢砚辞被这一下硬生生逼停。

他垂眸僵在原地许久，弯下腰去拾起那些玉佩的碎片。

用手帕包住，然后紧紧攥在手心里，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大步走出我的视线，没有再看我一眼。

“今日之事，我只当你伤心过度。”

我彻底瘫软在地，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

……

我被彻底软禁起来，宫里所有尖锐物品都被撤走了。

就连身边伺候的宫人，也都换成了谢砚辞的人。

他有时会来看我，常常用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我。

见我不理他，他索性将折子带到我这里，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我全都不在意，只在心里数着日子。

前面发生的种种，都和我梦中的话本剧情对应上了。

那么再过不久，苏锦瑶就会被秘密迎进东宫了。

所以当穿着一身宫女服饰的苏锦瑶出现在我面前时，我丝毫都不意外。

她端着一碗粥进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蜷坐在地的我，貌似叹惋地摇了摇头。

“可惜了，国师一世英名，最后竟落得这样的下场。”

“你说……是不是所有靠近你的人，都会变得不幸？”

她一字一句，反反复复扎在我心底最痛的地方。

我原本麻木的情绪激动起来，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苏锦瑶放下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目光似轻蔑似同情。

“我还有个消息告诉你。”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突然开始痛了起来，痛到我冷汗直冒，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接着我听见苏锦瑶的声音响起。

“昨夜宋将军率军深入后方，目前音讯全无。”

这句话砸得我眼前猛然一黑，险些朝一旁倒下去。

师父尸骨未寒，父亲又生死不明……

即便父亲身经百战，也架不住天子要他死！

我咬着牙将喉间涌上的腥甜咽下，看着苏锦瑶眼中隐隐的轻蔑和嘲弄，冷冷开口。

“所以，你是来看我笑话的么？”

不等她开口，我继续说道：“你如今不也是被秘密带进东宫来避风头，只能假扮成婢女行事，即使如此，还不忘来我这里落井下石。”

我对上她震颤的眸光，扯了扯唇角，声音悲凉。

“苏锦瑶，你这般恨我，可又比我好到哪去呢？”

苏锦瑶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这些……都是你算出来的么？！”

我没说话。

我在预知梦里得知，苏锦瑶的丞相父亲暗中收集了很多皇帝昏庸无道的证据。

皇帝怕他联合谢砚辞逼宫，准备对苏家下手。

所以苏丞相紧急找到谢砚辞，将苏锦瑶扮成宫女送进东宫避祸。

而我……也会死在这段剧情里。

这时殿门口的光线一暗，谢砚辞走了进来。

他脸色沉郁，带着倦意的目光扫过我，又落在站在一旁的苏锦瑶身上，眉头立刻蹙紧。

“锦瑶，你怎么在这？你跟她说了什么？”

我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光看着他，心里一片冷意。

他终究也是和梦里一样，选择冒险保下苏锦瑶。

哪怕是以储君之位做赌注。

可他却不愿……救下我的父亲。

苏锦瑶神情有些闪躲，说：“我只是来告诉她边关军报。”

谢砚辞皱了皱眉，终究没再说什么。

他走到我面前，竟半跪着蹲下，抬手拭去我脸上的泪。

在苏锦瑶诧异受伤的目光中，他轻声安慰我。

“孤已秘密派兵增援宋将军，你不必忧心，他……吉人自有天相。”

我看着他眼里隐隐的期待，只问了一句。

“所以，太子可以解了臣妾的禁足吗？”

谢砚辞眼神黯淡了瞬，还是答应下来。

我被解禁后的一件事，就是将从小伺候我的宫人一一遣散出宫。

他不理解，却也没说什么。

二日，太子接到密旨临时出宫。

他前脚刚走，我就被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秘密带进宫。

御书房里，只有皇帝和我两个人。

“你父亲宋岳峰还活着。”

皇帝缓缓开口，浑浊的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算计和猜疑。

“但他能不能回来，在于你。”

“朕知道苏锦瑶就在东宫，你回去杀了她，就能换你父亲活命。”

我顿时感觉心头被一股阴寒裹挟，浑身止不住地发起抖来。

“陛下……”

当啷一声，打断了我的话。

皇帝将一柄闪着银光的匕首扔到我面前，只丢下一句。

“你若下不去手，亦可自裁于此，届时你宋家和宋家军将士的生死……”

他没将话说完，我却已经明白过来。

我要在苏锦瑶的命，和全家乃至整个宋家军的命运中做出抉择。

不管选哪一条路，留给我的，都是死路。

带着匕首回东宫的路上，我只觉得脚下的每一步都渗着血。

都说‘人定胜天’，可我越不过天子的皇权，也改变不了天道为我写下的结局。

不管我怎么努力想要避开凄惨的下场，最终还是走上了这样的剧情。

难怪我是一心要害死女主的恶毒女配。

难怪卦象告诉我，前路是万般无解的死局……

我回到东宫，在后花园找到了苏锦瑶。

她正在湖边喂鱼，身旁是不知何时回来的谢砚辞，正和她有说有笑。

我压抑着混乱的呼吸，一步步朝他们身后靠近，手心的汗让我几乎握不住袖子里的匕首。

越靠近，那场预知梦里的最后几幕就在我脑海中越发清晰——

谢砚辞会在我的刀要刺中苏锦瑶的刹那，猛然回身将她护在怀中，反手杀了我，而后满眼厌恶地看着我断气。

一切……都完美地重合了。

我像提线木偶一般走近，在他们聊得入神时，迅速抽出匕首朝苏锦瑶举起！

下一瞬，谢砚辞猛然回身，一边拥着苏锦瑶，一边劈手夺过匕首，直直刺进我的心口。

我也和梦里一样，大睁着眼睛不甘地倒下去。

可谢砚辞却在看清来人是我的瞬间，满眼惊慌地朝我奔来。

“沁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