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场家宴不欢而散。

我爹一脚踹翻了椅子，吼着叫人传太医。

我娘抱着我烧得通红的手臂，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我哥萧云帆站在一边，脸色铁青，死死地瞪着我。

一片兵荒马乱里，只有萧拂雪，在最初的惊慌过后，迅速恢复了镇定，甚至还挤出两滴眼泪，哽咽着说：“都怪我，我不该给姐姐倒茶，姐姐，你不要怪我……”

可惜，这次没人顾得上听她表演。我爹娘还有我哥，他们的眼睛全都长在了我身上。

他们大概不信萧拂雪会真的想害我，但他们更怕我再发疯，怕我下一次直接把刀捅进脖子。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我成了府里被看得最紧的要犯。

我走到哪儿，后面都跟着一串丫鬟婆子。

我吃什么东西，都得先有人尝过。我娘一天要来我房里八趟，我哥只要不出操，就会杵在我院子里，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我。

而萧拂雪，我看见她好几次站在远处，看着围在我身边嘘寒问暖的爹娘，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三天后，是太后寿宴。

这么大的场面，萧家不能缺席。我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衣裙，跟着家人进了宫。

宴席上歌舞升平，觥筹交错。我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有些人，就是见不得你好。

萧拂雪端着酒杯，带着几个衣着华丽的世家千金走了过来。

“姐姐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她笑得温柔又无害，“御花园里新开的玉蕊花极好，我们正要去瞧瞧，姐姐也一起吧？”

她身后的一个女子掩着嘴笑：“是啊，揽月妹妹，一个人多闷。”

我娘在一旁叮嘱：“揽月，跟着你妹妹去散散心也好，别走远了。”

我还能说什么呢。我点了点头，站起身，跟着她们走进了夜色笼罩的御花园。

她们说的没错，景致确实好。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她们七嘴八舌地领着我往里走，拐了几个弯，进了一处幽静的石亭。

“姐姐你先在这里歇歇脚，我们去前面看看就回来。”萧拂雪对我笑了笑，然后拉着那群叽叽喳喳的千金小姐们，脚步轻快地走了。

脚步声很快就消失了。

我一个人坐在石亭里，四周是嶙峋的怪石，把所有的声音和光线都隔绝在外。真安静啊。我靠在冰凉的石柱上，甚至有点想睡。

不知过了多久，我闻到了一股烟味。

紧接着，外面传来了惊慌的尖叫声。

“着火了！快来人啊！假山这边着火了！”

“天哪！刚才看见萧家大小姐进去了！”

一片嘈杂中，我清楚地听见了萧拂雪那带着哭腔的、恰到好处的惊呼：“姐姐！我姐姐还在里面！快救救她！”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我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灰，没有走向她们哭喊的那个出口，而是转身，朝着另一条只有我知道的小路走去。

当我毫发无伤地从假山的另一侧绕出来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围在浓烟滚滚的入口处，太子李瑾年也在，正皱着眉指挥侍卫救火。而萧拂雪，正梨花带雨地抓着他的袖子，哭得肝肠寸断。

我的出现，让这场闹剧戛然而止。

萧拂雪的哭声停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像是看见了鬼。她不明白，为什么我没被困住，为什么我没被烧死。

我没理会旁人惊疑的目光，一步一步，径直朝她走过去。

我走到她面前，离得那么近，能看清她眼底来不及掩饰的错愕与惊恐。

我对她笑了笑。

然后，喉头一甜，我张开嘴，“噗”地一声，喷出了一口乌黑的血。

在所有人倒抽冷气的声音里，我身子一软，朝着她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