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殿内的喜乐声不知何时停了。

蒋韩奕浑身瘫软，被侍卫架着，像一条离了水快要濒死的鱼。

而承夏，早已在蛇窟二字出口时，便晕死被拖了下去。

整个大殿，只剩下蒋韩奕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

侍卫正要将他拖下去，执行剔骨之刑。

我忽然开口：”等等。“

蒋韩奕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带着祈求的光。

他以为我……终究还是不忍心。

他以为我还会像过去那样，无论他犯了什么错，都会回头看他一眼。

可我并没有多看他。

我扶着太子的手臂，缓缓站直了身体。

腰侧的伤口依旧在痛。

但这疼痛，让我无比清醒。

我看向蒋韩奕，开口道：

”我以太子妃的名义，向丹嗤传达最后一句话。“

”父王以和亲为名，送我入中原，本是为了平息战火。“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那张疑惑的脸。

”如今，我可以让太子殿下停兵。“

”但是，中原，绝不会庇护一个需要靠女人来换取和平的丹嗤。“

”国要强大，要自己站起来。“

”而不是一味地，将自己的公主送上和亲之路。“

这番话，不仅是说给蒋韩奕听，也是说给我自己听。

这是我，与丹嗤的雁昭公主这个身份，彻底割裂。

蒋韩奕听懂了。

听懂了我话语里的决绝。

”清秋……“

他忽然不顾侍卫的押解，不顾即将剔骨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清秋！别留在中原了！“

”你说丹嗤要自己强大起来！我们回去！我们一起回丹嗤！“

”你忘了吗？我们有过婚约的！“

他挣扎着，想要爬向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们回去，回到草原上……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以为我刚才那番话，是还心系丹嗤。

他以为，我还会要他。

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太子握着我的手，微微紧了紧，但他没有说话。

他在等我的回答。

我看着蒋韩奕那张充满卑微乞求的脸。

我缓缓地，露出一个进宫以来第一个笑容。

很轻，却带着说不清楚的无奈。

”婚约？“

我轻声反问。

”蒋使者。你大概忘了。“

”我在丹嗤的大殿内，就已经悔婚，那还有什么婚约。“

说完，我不再看他。

我转过身，将手，稳稳地放入太子掌中。

”殿下，我累了。“

太子殿下点头，揽住我。

”好，我们回宫。“

红色的凤冠霞帔，消失在深宫大殿的门口。

自始至终，我没有再回一次头。

蒋韩奕绝望的嘶吼，从我身后传来。

”清秋！你回来！你看看我！“

”雁昭，我要带你会丹嗤的草原。“

声音凄厉，响彻了整个东宫。

我脚步未停，只是轻轻掩上了内殿的大门。

将那个男人的悔恨，和我的过去，一并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