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折明月换桃李

老鸨的手死死焊在我的手腕上。

我叫明月，是金陵城春风楼里最不值钱的妓女。

三年前，我在后巷的泔水桶边，捡到了季淮屿。

他手筋脚筋尽断，被人扔在那里。

我用攒了十年、准备赎身的银子，为他续了命。

我跟鸨母说，他是我失散多年的哑巴哥哥。

从此，春风楼的柴房里，多了一个读书的废人，和一个接客的妹妹。

他曾拉着我的手，在我掌心一笔一画地写。

“明月，待我金榜题名，定以八抬大轿，”

“娶你过门，风风光光。”

现在，他金榜题名，官至丞相，权倾朝野。

而我，还是那个娼妓明月。

他身后的姑娘在哭，我认得她，新来的官家小姐，抵债进了楼，抵死不从。

叫刘清清。

真是个好名字。

他转头看我，目光冰冷。

“明月，你本就属于这里。”

“用你，换她一个清白之身，你该感到荣幸。”

我心口一窒。

我望着他，笑了。

“季淮屿，你用一个丞相夫人的位置，”

“换一个官家小姐的清白。”

“这笔买卖，听上去，是我赚了？”

他脸色一沉。

“明月，别耍你的小性子。”

“清清是无辜的，她父亲于我有恩，”

“我不能见死不救。”

我笑得更大声了：

“那我呢？我就是活该的吗？”

“当初是谁抱着我说，明月，你是我的命？”

“你的命，现在就这么不值钱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那不是新上任的季相吗？怎么跟个妓子拉拉扯扯？”

“听说是要用这妓子换那个官家小姐呢？”

“啧啧，真是重情重义。”

季淮屿的脸彻底黑了。

他猛地将我往前一推，我踉跄着撞进老鸨怀里。

老鸨身上的香粉味熏得我作呕。

“徐妈妈，人交给你了。”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她若不听话，你知道该怎么做。”

老鸨满脸堆笑：

“丞相大人放心，调教姑娘，我最在行。”

她拽着我就要往楼里走。

我挣扎着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季淮屿。

他正温柔地替刘清清擦去眼泪，轻声安抚。

“清清别怕，没事了。”

我听到自己身体里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傻子，是我自己傻。

老鸨将我拖进那个我以为自己永不会再回来的房间。

她用力捏着我的下巴，骨头生疼。

“小贱人，翅膀硬了，还想飞？”

“你以为攀上了丞相就了不起了？”

“他玩腻了，还不是把你扔回来！”

“今晚你就给我好好‘伺候’李员外，”

“他可是点名要你的！”

我被她推倒在床上，绫罗绸缎瞬间被撕成碎片。

门被粗暴地关上。

我听见门外老鸨的声音。

“李员外，您请，这丫头刚从相府回来，还热乎着呢。”

一个肥胖的身躯压了上来，带着一股臭味。

“小美人儿，让老爷我好好疼疼你。”

我闭上眼，没有挣扎。

脏了这么多年，再脏一次，又有什么区别。

只是，心口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