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群安静下来，自动让出一条路。

爸爸快步冲进来，看到跪坐在地上哭泣的林安安，竟然生气地把我往后一拉！

我完全没防备，被他推得往后踉跄好几步，一屁股摔在地上，手肘和屁股摔得生疼，当时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坐在地上仰起头，看见爸爸气得通红的脸：

“我昨天怎么跟你说的？要你好好和阿姨相处，你为什么又欺负她？”

“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接受林阿姨？”

周围看热闹的人又开始指指点点，说什么“现在不管教，以后就是社会祸害”之类难听的话。

也许是因为昨天爸爸的偏心，还有那些奇怪的弹幕说的“不是亲生的”，让小小的我心里也有了疙瘩。

被爸爸这么一推一吼，除了疼和害怕，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委屈。

我只想爬起来，离他们远远的。

可我摔得太疼了，一时站不起来，只好继续坐在地上哭。

抬起泪眼，爸爸生气扭曲的脸和那些飘过的弹幕都变得模糊糊的。

【太好了男主来了！女主有救了！】

【呜呜呜，还好爸爸是明事理的，没有惯着这坏女孩！】

爸爸看到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愣了一下，似乎有点后悔，刚要伸手拉我，林安安就哭得更厉害了。

我吸吸鼻子，带着哭腔问：

“爸爸，你相信她说的所有话，对不对？”

爸爸皱紧眉头：

“我刚才在手机上都看到直播了！你还要撒谎吗？”

“你要是还想当爸爸的乖女儿，就不准再欺负林阿姨！”

他心疼地扶起林安安，看都不看我一眼。

那个说我是他最爱的宝贝、要永远保护我的爸爸，现在为了别人这样对我。

正靠在爸爸怀里抽泣的林安安，听到爸爸的话，抬起泪眼，趁着爸爸看不见，对我露出了一个明晃晃的、得意的眼神。

那些奇怪的字还在夸爸爸和后妈是真爱。

爸爸抱着林安安，看她好像不舒服，准备带她去看医生。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生硬地说：“还能哭就自己站起来，回家再跟你算账！”

说完，他半抱着林安安就往急诊室方向走了。

围观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也慢慢散了。

我自己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衣服脏了，手肘也擦破了一点皮。

我用电话手表给管家伯伯发了求救信息，闭上眼睛不想再看了。

管家伯伯匆匆赶来，看到我擦破的手心，赶紧叫来护士阿姨帮我消毒包扎。

趁着护士阿姨给我贴创可贴的时候，我小声对管家伯伯说：

“伯伯，可以帮我要今天门口的监控吗？”

管家伯伯点点头，但脸色很为难。

他犹豫了好久，才小声说：

“小小姐，刚才的事被人发到网上去了，很多人都在骂你……和你爸爸。”

我一点也不惊讶：“没关系，先让他们说吧。”

管家伯伯更着急了：

“可是这样下去，会影响你爸爸公司的！”

我想起那些奇怪的字说我不是爸爸的亲生孩子，把一直攥在手里的纸巾包递给管家伯伯：

“伯伯，等检查结果出来，我们把监控一起给大家看，他们就知道是谁在说谎了。”

管家伯伯刚接过纸巾包，诊室门突然被推开，爸爸站在门口，脸色难看：

“监控不能发！”

就在这时，护士阿姨拿着一张报告单走进来，温和地对我说：

“小朋友，你和爸爸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报告单最下面一行字清清楚楚地写着：

【排除凌先生与孩子之间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好久，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生物学亲子关系”这几个字我还不认识，但“排除”和“不存在”我看懂了。

原来，我真的不是爸爸的小孩……

可是，我明明记得小时候爸爸总说，我是他从妈妈肚子里抱出来的小宝贝啊。

我想起那些奇怪的字幕说，我是爸爸和别的女人的孩子，心里更难过了。

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只有我没有。

爸爸说妈妈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现在，连爸爸都不是我的真爸爸了吗？

爸爸一把从管家伯伯手里抢过那个小小的U盘，语气很强硬：“这段监控绝对不能发到网上去，安安阿姨刚才只是以为你真的叫我把她赶出去了，才会误会你。”

“要是视频发出去，网上那些叔叔阿姨不知道真相，会骂安安阿姨的。”

我的嘴巴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小小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所以呢？”

所以，我被大家说是坏孩子没关系，但是安安阿姨不能受委屈，是吗？

爸爸的声音稍微软下来一点，“宝宝，安安阿姨她……最近心情很不好，她需要被照顾，你要懂事一点……”

他的话像细细的小针，扎得我心里好难受。

这一刻，不管他是不是我的真爸爸，他的话都让我觉得好难过，好像被抛弃了一样。

“啪嗒” 一滴眼泪掉在电话手表的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爸爸有点慌慌张张地蹲下来，伸手想帮我擦眼泪。

我扭开头，躲开他的手，自己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眼睛。

爸爸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点哄我的意思：“这次就委屈我们宝宝一下，好不好？爸爸答应你，以后给你买你最想要的那个超大变形金刚，还有一整套奥特曼卡片，作为补偿，行不行？”

说完，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拿出手机给林阿姨打电话，让她马上过来一趟。

林阿姨很快就来了，眼睛比刚才更红了，她一直低着头，不肯看我。

爸爸拉住她的手，对她说：“安安，刚才的事情是你误会子暖了，你跟孩子道个歉吧。”

林安安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

那些烦人的字又飘了出来：

【卧槽？爸爸脑子进水了？居然让后妈给熊孩子道歉？】

【不过话说回来，后妈刚才确实是冤枉小孩了……】

【那又怎么样？要不是这小鬼一直捣乱作妖，后妈会这么敏感吗？再说了，骂人的是那些围观群众，关我们温柔的后妈什么事？】

林安安通红的眼眶里很快又蓄满了泪水。

她倔强地看着爸爸，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和委屈： “老公……”

爸爸看到林安安这个样子，眼里的心疼都快满出来了。

他伸手想去抱她，林安安却一个侧身躲开了。

她转向我，突然蹲了下来，几乎是对着我鞠了一躬。

“小朋友，对不起！” 声音颤抖着，但里面能听出一种不情愿的倔强。

爸爸心疼得立刻把她扶起来，然后转头对我，语气像是完成了一个任务。

“你看，安安阿姨都跟你道歉了，这件事就过去了，你要听话，爸爸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陪你玩，好不好？”

说完，他就迫不及待地扶着还在轻轻抽泣的林安安出去了。

走到病房门口，林安安趁着爸爸没注意，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虽然眼睛里还含着泪光，嘴角却悄悄地、带着点挑衅地对我勾了一下。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管家伯伯，等他们完全离开后，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弯下腰轻声问我： “小小姐，那现在……这个U盘，我们该怎么办呢？”

我把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写着可怕结果的报告单又使劲捏了捏，然后抬起头，看着管家伯伯，用还带着鼻音但很清楚的声音说： “管家伯伯，可以请你再帮我去保安叔叔那里，要一份今天医院门口的监控录像吗？”

我顿了顿，小手紧紧攥着衣角，鼓起勇气继续说： “还有伯伯，你可以可以帮我问问，我的妈妈……现在在哪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