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来告诉我爸，我回来了。

我跪在冰冷的床板前，一点点擦拭着上面的灰。

“爸，我过得很好。”

“您在那边，也该放心了。”

我刚把那张B超单压在床头的医药费单据上，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方彦祖。

他还是追来了。

他的脸色比昨天难看多了。

“阿沁，你告诉我，昨天发生的都是假的。”

“你只是在气我，对不对？那个判决书也是假的！”

我没有回头，拿起那个冰冷的刨子。

“你走吧。”

“这里不欢迎你。”

“我不走！”

方彦祖固执地说。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啊！”

“你看看莺莺，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太可怜了。”

“我照顾她，是应该的。”

“阿沁，你一向那么坚强，那么能干，你该理解我的。” 我的身体开始发抖。

我想起寒冬腊月，我跪在冰冷的河边洗衣服，双手冻得像红萝卜，满是裂开的血口子。

而婆婆张招娣却在一旁嗑着瓜子，骂我是不下蛋的鸡，只会浪费粮食。

我洗完一家老小的所有衣服，却只能吃他们剩下的、已经冰凉的红薯汤。

我又想起那个暴雨的夜晚。

我冲进婆婆的房间，跪在她面前。

“妈！求求你！借我点钱！我爸快不行了！”

“求求你给彦祖打个电话！就一个！”

婆婆一脚踹在我心口：“你爸的死活关我们方家什么事！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这个丧门星，是不是想把我们家的钱拿去贴补你那穷鬼娘家！”

我只能无奈地冒着大雨走了十几公里去基地，在雨里跪了整整一夜，求那个通讯员。

可通讯员却告诉我方彦祖的通话额度已经全部给了柳莺莺。

等我回去的时候，我爸，我爸已经无力回天了！

我猛地回头，冲着他崩溃地大喊！

“方彦祖！”

“我爸他死了！！”

“就因为我借不到钱！就因为你把那唯一的电话打给了柳莺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