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捏着手机，指关节发白，车站嘈杂的背景音成了模糊一片。

“经理，我刚下车，手机才开机。”

我尽量让声音稳着，不带情绪，“所以…报价泄露？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王经理在电话那头嗤笑一声，听得我心头火起，“你问我？张伟，我倒想问问你！你请假前，文件到底怎么保管的？是不是放哪儿被人看见了？！”

一来就定性，是我保管不善。

我腮帮子咬得发酸：“经理，最终版报价单，我确认做好后，就放在我左边第二个抽屉，蓝色文件夹里。而且我请假前一天，把文件位置和电子版都发项目组邮件了，也微信单独告诉了赵小薇。”

我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现在说这些没用！”王经理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不耐烦，“项目出问题了是事实！客户那边抓着报价差异不放，质疑我们泄露机密！影响非常坏！”

“因为你联系不上！赵小薇找不到文件，用了旧的版本报过去，数据对不上！这才让人钻了空子，说我们泄密！”

“张伟，你是老员工了，这点责任心都没有？请假就能把手头工作一扔？你不知道项目在关键期吗？！”

一连串的指责，劈头盖脸。

责任心来来回回地砸。

我气得差点笑出来。

又是这一套。永远都是“项目”、“责任”、“集体”，只要你想辩解，就是你没责任心。

“经理，”我打断他，声音冷了下去，“我请假是流程批准。工作交接清楚。赵小薇找不到文件，是她能力问题。她用错文件，是她工作失误。这跟我开不开机，有没有责任心，没关系。”

“你怎么说话呢！”王经理怒了，“现在是在推卸责任吗？回来！立刻！马上到公司开会！”

说完，根本不给我再开口的机会，啪嗒挂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刺耳。

我站在原地，呼呼地冒。

推卸责任？到底谁在推卸？还立刻回去开会？三堂会审吗？

憋着一肚子炸药，我拖着行李直接打车杀回公司。

一路上，脸沉得能滴出水。

司机从后视镜瞄了我好几眼，没敢搭话。

踏进公司写字楼，空调冷风一吹，我打了个寒颤。

不是冷的，是恶心的。

前台小妹看到我，眼神躲闪了一下，飞快低下头假装忙。

平时还会点头打个招呼。

今天这氛围，明显不对。

走到项目部门口，玻璃门反着光。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唰——

几乎一瞬间，办公室里所有目光都盯了过来。

好奇的，探究的，幸灾乐祸的，还有…同情的。

赵小薇坐在她的工位上，眼睛红肿，拿着纸巾擤鼻子，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看到我进来，她立刻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戏很足。

她旁边围着两个平时跟她关系好的女同事，正在低声“安慰”她。

“哟，功臣回来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飘过来，是坐赵小薇对面的老油条刘哥，平时就爱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没理他，目光直接看向王经理的独立办公室。

王经理也看到我了，隔着玻璃，朝我招招手，脸色阴沉。

我没立刻过去，先把行李放在自己工位旁边。

工位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但我左边第二个抽屉…好像被暴力撬开过，锁头有点歪。

我心里一沉。

他们真动了我的抽屉？

“张伟，”王经理等不及，自己开门出来了，站在办公室门口，声音不大，但整个办公区都听得见，“进来开会。就等你了。”

他眼神扫过我，带着压迫。

赵小薇适时地又抽泣了一声。

我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跟着王经理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有两个人，一个是项目组另一个资深同事老李，老实人，平时闷头干活。

另一个是行政部的，负责记录？

小会议桌，王经理坐在主位，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我坐下。

“行了，人都齐了。”王经理敲敲桌子，开场，“这次的项目事故，非常严重！客户投诉到高层了！说我们管理混乱，机密报价随意泄露！影响极其恶劣！”

他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我。

“张伟，你休假期间，联系不上，导致赵小薇找不到正确文件，用了错误旧版，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和风险！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直接定罪。

赵小薇低着头，小声啜泣：“经理，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当时太急了，找不到文件，张伟电话又打不通，我怕耽误事，就…”

“小薇也是好心！”王经理立刻打断她，维护意味明显，“她是着急项目！虽然方法欠妥，但初衷是好的！不像有些人，休假就彻底失联，毫无责任感！”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心底那点最后犹豫也没了。

“经理，”我抬起头，直视他，声音平静得我自己都意外，“第一，我请假流程合规。第二，工作我已交接。文件位置，我在X月X日下午15点27分，发了项目组群邮件，抄送了您和赵小薇。同时，我在微信上单独给赵小薇发了消息，明确告知文件在‘我左边第二个抽屉，蓝色文件夹’。”

我拿出手机，直接点开和赵小薇的微信聊天记录，把手机屏幕转向王经理。

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发送时间，就是我请假前一天下午。

王经理的脸色变了一下，身子前倾，眯眼看屏幕。

赵小薇的抽泣声戛然而止，猛地抬头，脸色唰地白了。

“第三，”我没管他们，继续往下说，声音提高了一点，“赵小薇找不到文件，是她自己的问题。她用错文件，是她工作失误。第四，‘报价泄露’目前没有任何证据，只是因为她的失误导致数据对不上，客户质疑。这顶帽子，扣不到我头上。”

我一口气说完，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老李惊讶地看着我。

行政那位低头猛记。

王经理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眼神躲开我的手机屏幕，有点下不来台。

赵小薇慌了，声音尖了起来：“你…你那个消息我可能没看到！我当时忙！而且…而且我去找了！根本没有蓝色文件夹！”

“我抽屉锁是不是被撬了？”我冷冷看向她，“谁撬的？撬开找到了吗？”

赵小薇被我问得一噎，支支吾吾：“我…我找不到钥匙，着急就…”

“所以你就撬了我私人抽屉？”我盯着她，“找到你要的东西了吗？”

她脸色更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显然，她撬了，但可能根本没仔细找，或者找到了也没用，因为她已经用了错误文件捅了娄子，只想甩锅。

“够了！”王经理猛地一拍桌子，试图重新掌控局面，“张伟！就算你发了消息，但同事找不到，你就没责任吗？你不能多发几次？不能确保对方收到？现在出了问题，你就一点反思都没有？就知道推卸？！”

我看着他。

到了这一步，他还是硬要保赵小薇，硬要把错按在我头上。

反思？去你妈的反思。

那股压了一路的火，终于憋不住了。

“经理，”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我是来上班的，不是来当保姆的。工作交接清楚，告知到位，是我的责任。确保赵小薇能看懂中文、能找到文件夹，不是我的责任。”

“她捅的篓子，更不是我的责任。”

“这锅，我不背。”

话音落下。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王经理瞪着我，像是不认识我一样。

赵小薇张着嘴，忘了哭。

老李低下头，但我看到他嘴角好像抽动了一下。

我知道，这话说出去，就算撕破脸了。

但说出来，真他妈的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