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堂叔把那只虾又往我碗里推了推：“快吃，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公司的事，离了谁还不转了？”

我扯了扯嘴角，点头。

对，离了谁还不转了？

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那根被赵小薇强行拉紧的弦，一下子松不下来。

手下意识又摸向那个已经关机的手机，冰凉的，死寂的。

一种很久没有过的、脱离了掌控的感觉，细细密密地爬上来。

不是不安，是特么的…不习惯。

我真被PUA得不轻。

李强端着酒杯晃过来，一把搂住我脖子，满身酒气：“伟子！发什么呆！今天哥们儿我最大，你得陪好了！不够意思啊，刚才还想溜？”

我被他勒得差点喘不上气，那点矫情情绪瞬间没了，笑骂：“滚蛋！谁想溜了？刚接个电话，差点被个神经病气死。”

李强松开我，眯着眼，“管他呢！明天再说！今晚，不醉不归！你可是答应我的！”

他把我酒杯满上，白的，透亮。

看着他那张兴奋得发红的脸，想起小时候一起逃学、摸鱼、挨揍的糗事，再对比现在他人模狗样穿着西装、娶了媳妇…

心里那点因为工作泛起的恶心，慢慢被一种更实在的东西压了下去。

是啊，管他呢。

我端起酒杯，跟他重重一碰：“行！归！谁怕谁！”

酒液辣喉咙，但爽快。

几杯下肚，身上暖和了，话也多了起来。

跟几个好久不见的发小胡吹海侃，说以前，说现在，骂老板，骂房价，就是没人再提工作。

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穿着校服、无忧无虑瞎跑的年纪。

烦恼？烦恼就是明天交不起作业。

中间有个瞬间，我习惯性地又想去摸手机，手指碰到裤兜，空的。

才想起来，它已经关机了，被我扔桌上了。

上次手机离身超过一小时是什么时候？

好像还是上次急性肠胃炎挂水，睡着了。

平时，哪怕洗澡，都得把手机放防水袋里挂着，生怕错过工作群一个@，或者王经理一个“在吗”。

“在吗”？这俩字堪比索命符。

一回“在”，准没好事。

不是临时加活，就是让你给谁的烂摊子擦屁股。

想起上次周末陪我妈看病，王经理一个电话过来，让我立马回公司改个PPT，说赵小薇做的领导不满意。

我说我在医院，他来了句：“不能找个地方用电脑吗？医院没Wi-Fi？”

我当时居然还真他妈的在愧疚，觉得耽误事了！

现在想想，真贱啊。

还有赵小薇。

仗着是王经理不知道哪门子的“远房亲戚”，活儿干得稀烂，甩锅一流。

每次出了问题，她就眨巴着她那假睫毛，声音嗲嗲地：“王经理，这个我之前问过张伟的，他可能忘了跟我说了…”

王经理就吃这套，转头就找我：“小张啊，同事之间要多沟通，细节要到位啊。”

那次我熬了个通宵帮她改方案，最后汇报署名就她一个。

我吭声了吗？

没有。

为了那点工资，忍了。 现在，我在我发小的婚礼上，关了个机，好像他妈的了犯了天条。

“想啥呢！”李强又捶我一拳，“喝酒！脸上苦大仇深的，给谁看呢！是不是兄弟？”

“是！”我吼回去，把那些破事全甩出脑子，又灌了一杯。 这酒，真烈。

喝得人眼睛发酸。 宴席慢慢散了，长辈小孩陆续回家。

我们一帮子老友勾肩搭背，不肯散，找了河边的大排档继续喝啤酒吹牛。

手机一直安静地躺在裤兜里，像块真正的板砖。

偶尔，心里还是会刺一下，小薇找不到文件，会不会真炸了？

王经理会不会也找我？ 但很快就被朋友的玩笑打断。

“欸，张伟，你现在可以啊，大公司白领，以后哥们儿去投奔你啊！”

“白领？牛马还差不多。”

我自嘲地笑笑，晃着啤酒瓶，“领子是白的，脸是绿的，钱包是瘪的，头发是少的。”

“哈哈哈！精辟！”

他们笑作一团。

我知道，这关掉的手机，像一道闸。

暂时拦住了洪水，但水还在后面涨。

等明天，或者后天，我打开它的时候… 啧，不想了。

夜色真好。

如果没有那些操蛋的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