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傅芸滢和傅父又说了会话，才送他出了东宫。

她满腹心事地往回走，不知不觉竟走到一处高楼前。

这座七层高的楼阁，是整个东宫最高的楼。

年少时她曾和顾赫辞单独看过一次日出，面对满天霞光，他曾吟诵一句。

“晓看天色暮看云。”

回来以后，他就命人建了这座‘看云楼’。

她曾以为，这看云楼是他也对自己有意的证明。

毕竟“晓看天色暮看云”的下一句是——

“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可直到她嫁进东宫，却不被允许上这座楼的时候，傅芸滢才明白。

这座高楼从始至终与她没有半分关系，他在她身边看日出时，心中想的也是另一个女子。

‘看云’，看的其实是苏锦瑶，因为她的小名就叫‘阿云’。

‘思君’，所思所念的，自然也不是傅芸滢。

从那次被拦下之后，傅芸滢再没来过这里。

这一次，她心里忽然生出几分冲动，就想上去看看。

在这承载储君心意的高楼上，到底能看出什么风光。

不知为何，这次守卫见她要进，只是齐齐朝她行礼，并未阻拦。

傅芸滢上到顶楼，凭栏远眺，发现站在此处能将大半京城尽收眼底。

而视野最中心的那一处宅邸……

她怔怔看着那熟悉的街道和宅院，才发现这楼正对的方向，是苏锦瑶的家。

傅芸滢也才知道，顾赫辞清冷疏离的外表下，竟藏着这般细腻的心思。

这样的隐忍深情，恐怕令无数看客为之感动。

既然如此，又何必再用她的命去给他们的爱情铺路？

“你怎么在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有一丝紧张的声音。

傅芸滢回头看去，就见顾赫辞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看着她的眼里似乎隐隐带着慌乱。

压下涌上心头的酸楚，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听闻看云楼风景冠绝京华，殿下不也是为此而来？”

他神情复杂地沉默片刻，语气柔和下去：“你若喜欢，日后可常来。”

傅芸滢心觉讽刺。

要她常来……见证他们的爱情吗？

她只是不懂，既然他和苏锦瑶两情相悦，那当初为何不曾出面拒绝这门婚事？

心头的酸楚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傅芸滢强压下情绪扯了扯嘴角。

“不必了，有些风景，见过一次就够了。”

就像有些人，痴心妄想过，如今也该醒了。

傅芸滢转身欲走，顾赫辞却忽然攥住她的手腕。

他的指尖微凉，力道却极大。

“你替锦瑶算了姻缘，那也替孤起一卦。”

傅芸滢回眸，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里，却窥见了其中丝丝缕缕的期待。

他这般迫不及待想要另寻姻缘的模样，像一个无形的巴掌扇在她的脸上。

她几乎用尽了力气才将自己的手抽回，忍着情绪说。

“殿下放心，你的良缘也还在后头。”

这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割在自己心上。

顾赫辞却没有丝毫满意，紧皱起眉头不悦地问。

“你尚未起卦，是如何得知的？你是从前算过，还是在说气话？”

傅芸滢眨了眨酸涩的眼，轻声说了句：“天机不可泄露。”

说完，她不再看他的神情，行礼告退。

……

回到宫中，傅芸滢心悸难安，始终放心不下即将远去边关的傅父。

她取出三枚温养多年的铜钱，看着它们，心中有些犹豫。

当初在嫁给太子前，皇帝曾秘密召见、敲打了她一番。

她是大齐一女相师，能算国运、通古今，她有这样的本事，本不能嫁给太子的。

皇帝答应赐婚的同时，又要傅芸滢许下承诺，此生不得再起卦占卜。

这件事再没三个人知道。

嫁给顾赫辞这几年，她唯一一次破例，就是在做了那场预知梦之后，破天荒给自己算了一卦。

她的前路是死局。

那……她的父亲呢？

傅芸滢屏退了宫人，独自在殿中净手焚香，为他起卦。

铜钱一次次掷落，卦象却一次比一次凶险。

最后一次，铜钱甚至猛地裂开了一道细缝。

血光冲天，死门紧闭！乃九死一生、魂魄飞散之绝境。

傅芸滢霍然起身，惊得打翻了桌子上的茶盏。

父亲他……

不可能！父亲是常胜将军，一定是她哪里算错了。

巨大的恐惧和慌乱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傅芸滢跌跌撞撞地冲出殿门，只想立刻找到顾赫辞，求他发兵增援。

夜已深，书房里却还亮着灯。

傅芸滢正要推门，却听见里面传来他心腹将领沉痛的声音。

“殿下，明知傅将军此去凶多吉少，为何还要派他前往？若是太子妃娘娘知道……”

她浑身血液瞬间冻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下一瞬，顾赫辞冷若冰霜的声音随即传来，将傅芸滢的心狠狠刺穿。

“此事不要告诉傅芸滢，毕竟……这一战无论成败，她爹都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