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妈妈出院了。

她回到那个已经成为凶案现场的家。

她发现，那个贴着封条的烤箱，已经被警方作为证物移走了。

厨房里空了一块，像一个丑陋的伤疤。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打开电脑，在网上订购了一台一模一样的新烤箱。

烤箱送来的那天，她亲自指挥工人，把它安装在原来的位置上，分毫不差。

从那天起，她开始了每天的固定程序。

早上醒来，她不洗漱，不吃饭，第一件事就是去厨房。

她拿着一块干净的抹布，花费几个小时，一遍又一遍地擦拭那台新烤箱。

从外壳到内壁，每一个角落都擦得锃光瓦亮，能映出她憔气的人影。

然后她会出门，去超市。

她的购物车里，永远只有三样东西：面粉、鸡蛋和糖。

回到家，她开始执行完整的烘焙步骤。

她拿出搅拌盆，假装打入鸡蛋，倒入面粉和糖。

她启动搅拌机，对着空无一物的搅拌盆，看着它空转。

接着，她小心翼翼地把空的搅拌盆放进新烤箱。

她设定好时间和温度，然后就坐在厨房的地板上，安静地等待。

“叮——”

定时器铃声响起。

她会立刻戴上厚厚的隔热手套，打开烤箱，取出那个依然空空如也的搅拌盆。

她把它放在冷却架上，然后对着它说话。

「念念，你看，这次的蛋糕烤得刚刚好，一点都没有焦。」

「等它凉了，妈妈就给你做最好看的奶油裱花。」

陆泽叔叔来看过她一次。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到了她对着一个空盆温柔说话的场景。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昭月……」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

妈妈没有理他，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她用一把小刀，对着空气比划着，好像在切一块看不见的蛋糕。

然后她拿起一个空盘子，递到陆泽叔叔面前。

「陆泽，你尝尝，这是念念最喜欢的口味。」

陆泽叔叔看着那个空盘子，再看看妈妈空洞的眼神，他想起了那个夜晚。

如果他当时再坚持一下，如果他没有相信那句谎言，如果他破门而入……

无尽的悔恨和恐惧攫住了他。

他看着妈妈，就像看到了自己罪孽的化身。

「昭月，你病了，你需要去看医生……」

他话没说完，就转身逃走了。

他跑得那么快，好像后面有鬼在追。

他永远地离开了这个城市，再也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