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祠堂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陈氏的狠毒镇住了。

这是要将我生吞活剥，榨干最后一滴血。

很快，那些早已被季同买通的长老们纷纷附和。

“陈氏言之有理，大少奶奶年轻，握着那么多财产，难免心性不稳，交给族里代管，也是为了她好。”

“是啊，为夫守节，本就是分内之事。能留在季家，已是天大的恩德。”

“签了吧，大少奶奶，也算是给你自己求个心安。”

舆论的压力，像一座大山，朝我压来。

我派去娘家报信的人，迟迟没有回来，想必是被他们拦下了。

此刻，我孤立无援。

季同走到我面前，将一份早已拟好的财产转让文书和一支蘸满了墨的笔，塞进了我的手里。

“嫂嫂，签了吧。这是你唯一的出路了。

我握着笔，手腕在微微颤抖。

祠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有得意的，有怜悯的，有看好戏的。

季同和陈氏站在我对面，他们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胜利的微笑。

在他们看来，我已是砧板上的鱼肉，任凭宰割。

我抬起头，环视了一圈。

将每一张丑恶的嘴脸，都牢牢记在心里。

然后，我低下头，在那份几乎等于卖身契的文书上，一笔一划，清晰地写下了我的名字。

沈阿瑜。

落笔的瞬间，我听到了季同和陈氏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那些族老们，也纷纷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季同迫不及待地从我手中抽走文书，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仔细吹干了上面的墨迹。

”好，好啊！阿瑜，你果然是个识大体的。“

陈氏也笑了，那笑容刻薄又得意。

”总算还不是个蠢得无药可救的。“

我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

”文书，签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现在，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季同将文书小心翼翼地递给身后的心腹，然后转向我。

”当然，嫂嫂。回房好好歇着吧，以后，你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是啊。“

我看着他，也笑了。

”是该好好歇歇了。“

就在所有人以为尘埃落定，准备散去的时候。

我忽然转身，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过仲安牌位前的长明灯！

滚烫的灯油泼洒而出，淋在那些堆积如山的祭品和干燥的幔帐上。

火苗”轰“地一声蹿起！

祠堂是木质结构，本就干燥，又堆满了纸钱香烛等易燃物，火势瞬间蔓延开来。

”走水了！快救火！“

”疯了！这个女人疯了！“

祠堂里瞬间大乱，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所有人都在尖叫着，哭喊着，忙着扑火，忙着逃命。

季同和陈氏惊恐地看着我，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一向温顺的我，会做出如此决绝疯狂的举动。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季同在浓烟中大吼。

但已经晚了。

我趁着混乱，矮身躲过一根烧断的横梁，闪身躲进了祠堂的暗格之后。

这里，有一条密道。

是当年仲安为了方便我来祠堂看他的藏书，特意修建的，只有我们两人知道。

密道很窄，连接着祠堂与府外一处早已废弃的马厩。

我佝偻着身子，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和嘈杂的人声，而我，正一步步走向新生。

季同他们以为拿到了我的一切。

可他们不知道，那份文书上转让的，不过是一些早已被我暗中替换后的虚有其名的田产和几处空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