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黎沫初抿唇，手指一根根攥紧。

随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闯入了茫茫夜色。

雪水浸透了黎沫初的裤脚，她看着顾家别墅的灯，无知无觉地立在门前。

三年前，第一次跟顾辞书来这里时，她心里雀跃得像烟花在夜空绽放。

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别墅内。

黎沫初垂头，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发涩。

“我对顾总……再无半点妄念，只求顾总高抬贵手，放过我，还有我的母亲。”

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缓缓走近，衣角带着她熟悉的沉沉檀香。

顾辞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冰冷无比：“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黎沫初攥紧手心，咬唇道：“过去的三年，顾总难道当真一点情分都不留吗？”

“情分？”

顾辞书淡漠勾唇道：“你配得上我的情分吗？”

黎沫初怔然，膝盖的冷意不断上窜，她冷得直打战，不只是身体冷，心更冷。

在顾辞书眼中，她总是配不上的，什么也配不上。

为什么要自取其辱……

黎沫初骤然惨笑出声：“顾总当真……绝情啊。”

冷风又簌簌地刮了起来，落在人身上，如利刃剜心。

眼前的景色仿佛都开始旋转模糊。

她僵硬地抬腿想要离开，却又蓦地栽倒在地，没了意识。

眼前一片黑沉，恍惚间，仿佛听见了谁的声音。

“黎小姐已有一个月身孕……不能过于激动……”

身孕？她吗……

视线朦胧中，她似乎看见了顾辞书正静静地望着她。

男人眼底明灭不定，情绪怎么也看不分明。

黎沫初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意识却又再度陷入黑暗。

再度醒来，已是白昼。

她费力侧过头，便看见顾辞书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保姆低声汇报着什么。

“夫人说，那套高定婚纱款式太老气，不喜欢。”

“那就换。”顾辞书语气平静，不带一丝波澜。

“她说想要巴黎那家新晋设计师的最新系列。”

顾辞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让管家去，安排专机。”

保姆有些惊讶：“顾总不亲自去吗？”

顾辞书翻文件的手一顿，微微侧目，便望进了黎沫初漆黑的双眸。

他神情微动，抬手让人退下，房间中便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仿佛空气都沉默了下来。

良久，顾辞书淡声道：“你怀孕了。”

黎沫初心头一颤，无措望向顾辞书，却在他眼中看见了一股冷意。

“这个孩子，不能要。”

仿佛一盆冰水劈头盖脸地泼下，凉透了她的骨头。

黎沫初颤着声音：“这是我的孩子，你凭什么替我决定？”

“你妈的命。”

顾辞书淡漠开口，刹时间便将黎沫初的所有话都堵在了喉间。

“去医院流产后，我会给你打三千万，同时给你妈安排最好的肿瘤医生。”

他微眯着双眸，声音又低又沉：“你最好，别让疏瑶知道。”

黎沫初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看着顾辞书冷漠的神色，只觉心脏仿佛被硬生生撕裂了一道豁口，鲜血淋漓，再难愈合。

她怔怔地走出别墅大门，只觉天地万物仿佛都在嘲讽着她的无能。

连自己孩子的生死都无法选择，太可笑了。

她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快到小区门口时，一阵引擎熄火的轰鸣声传来。

她猛地一回头，只见许湛言长腿一迈，从最新款跑车上下来，清俊的脸上满是戾气。

“你怀孕了？顾辞书的？”

黎沫初咬唇，没有回答。

许湛言怒极反笑，一把将她拽抵在车身上。

“当舔狗不够，还想生下他的孩子，真是有够贱的！”

黎沫初愣愣地看着他，突然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悲哀的笑。

下一秒，腥甜上涌，和眼泪一起涌出，砸在许湛言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