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府尹也有些弄不清楚了，他望向我小心询问：”世子妃，您可有证据能证明您嫁妆的去向？“

我微微颔首，唤秋书去取我的账本、嫁妆明细、以及每次给柳云舟寄钱的钱庄的细则。

府尹拿着这些东西一一查看，又让手底下的师爷仔细核对，确认无误后，对着柳侯爷福身：

”侯爷，下官已经检查完毕，贵府自世子妃进府以来，府内各项支出皆出自世子妃名下铺子的盈利，包括厨房采买、下人月钱、各季衣裳首饰、世子每年在边关的费用以及……您府内办的所有宴席，累积十八万五千零四十八两白银。“

周围忽然安静的可怕，不到三秒，堂外就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这么些个银子，拿出来砸人都得砸倒一大片啊！

柳云舟原本自信的表情瞬间消失，望向我的目光里带着不可置信，他快步走到府尹面前，抢过了账本。

钱庄明细上寄往边关几个字深深刺痛了他的眼。

”娘，这是怎么回事？“

柳夫人的脸像是一盘打翻的颜料，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微微一笑，从柳云舟手里拿回账本：”既然事情都已明了，我的嫁妆什么时候能送回去？“

柳侯爷气的直喘粗气，他先是瞪了柳夫人一眼，又强撑着笑脸与我说话：”笙儿，你也知道，府内暂时拿不出那么多钱，何况云舟不过是闹小孩子脾气，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教训他，让他再也不敢乱来！“

我闻言挑了挑眉：”可是世子决意要娶苏小姐，我无意做那棒打鸳鸯之人。如今只需拿回我的嫁妆，便可以顺世子所愿，难道你们既要和离，又想吞掉我的钱？“

我知道，这话一出便是把柳家架在火上烤，这笔钱无论如何他们都得给，而且就算是给了，也要落得个见异思迁，厚颜无耻的名声。

那又如何？柳家都能将我的脸面踩在地下，如今不过是收回点利息罢了。

周围人看向柳家人的眼神都带了异样，按照京都消息的传播速度，不出三日此事便会闹得沸沸扬扬。

柳云舟并不傻，反而在战场的磨砺下，此人很懂得权衡利弊。

他望向我的目光里带着试探，带着陌生，甚至还有几分愧疚。

不过，这与我无关。

”这笔钱侯府一定会还，并且按照钱庄利率，我会给尚书府送上二十万两白银。“

柳云舟灼灼的目光盯着我，仿佛要从我脸上看出什么别的情绪。

我疏离的颔首：”世子既有此意，南笙自然没有意见。嫁妆我会安排车马拉回。至于休书，有各位耆老见证，今日你我二人便签好。“

很快师爷拟了两份和离书，我上前一步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全程都没有看柳云舟一眼。

柳云舟签字时，忍不住望向我，我的表情平静如水，娇美精致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悲伤。

有什么好伤心的？就像爹爹之前说的，只要活着，其他一切都是过眼云烟。

他握着毛笔的手颤了一瞬，不知为何，感觉自己仿佛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我与柳云舟和离的事情，很快便闹到了朝廷之上，当今圣上以仁爱著称，向来不爱管臣子家务。

这次过问，也是因为柳家被御史参了，参的是停妻另娶之罪。

柳云舟在边关与苏酥以夫妻相称，二人甚至还高调的举办了婚宴。

圣上与贵妃感情甚笃，虽然有后宫佳丽，却都是按照祖宗礼法纳的，像这般光明正大另娶他人的，亘古未闻。

原本对柳云舟的好印象，也因此减了大半。

圣旨到了柳府时，柳家人都惶恐不安的跪着，圣上话里话外都是对柳云舟的不满，甚至还有对苏酥的斥责。

原本打了胜仗，是该得到嘉奖与晋升的，如今什么都没了。

柳侯爷强撑着公公走了，才站起来，望向苏酥的目光带着厌恶。

本以为这女子与六皇子关系不错，手里还有香皂与琉璃那等一本万利的物什，尽管身份低了些，也能对儿子有所助力。

没想到，前日尚书府派人来要那二十万白银，自己让这女子先垫付，这女子却说所有的银子都在六皇子手里，她根本没有流动的钱财。

蠢货，不但秘方给了六皇子，甚至连铺子都是别人的，很明显，是被人利用了。

柳云舟面色惨白的捧着圣旨，久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苏酥看着心疼的不得了，站在旁边叽叽喳喳：”柳郎，你别难过，我马上给六皇子写信，让他帮你在陛下面前说说好话。“

让皇子为臣子求情，亏她能想出来。

就连柳夫人都听出来不对劲了，苏酥却还在自说自话：”放心，六皇子和我关系很好，只要我开口他无有不依的。“

”你，你这女人怎么如此放荡？“柳夫人被惊呆了，什么叫无有不依？

柳云舟浑身一僵硬，望向苏酥眼里带了些怀疑。

”说起来，我还不知，你与六皇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酥闻言，眸里满是不可置信：”你是在怀疑我？柳云舟，我和六皇子如何相处，你都看在眼里，我们只是朋友罢了！“

”朋友？“柳云舟轻嗤一声，抱着圣旨愤怒的往房间走。

若是一般女子现在就已经追上去了，可苏酥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她眼含泪水忍着不哭出来，扭头就朝着府外跑。

柳家没有任何人拦她，柳云舟缓了半天，等到晚饭时候才发现苏酥不见了。

我得知时，苏酥哭着跑进六皇子府的事儿已经传遍京都了。

顾楚厉为人，其他人或许不知，可我与其有过数面之交，及笄那年我们甚至在暗中对过手。

那次的商铺博弈，是我赢了，可是此人的心狠手辣，也让我遍体生寒。

若是这样的人坐了皇位，不知会遭多少杀孽。

而且我确定，顾楚厉现在能容忍苏酥做这么多蠢事，完全是因为苏酥手里有什么东西是他想要的。

一旦得到了，定会将其弃之如敝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