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姜清宜眉心微蹙紧：“不必了，姜清宜无碍。”

婉拒却无用，一碗黑色汤药递到眼前，张太医率众人俯首跪于姜清宜身前。

“请太妃饮药！”

“此去泉台与先帝相会，干干净净去，才能好好服侍先帝。”

“干净？”姜清宜怔然不解问：“是何意？”

张太医微微抬首，平视的目光正对她小腹。

原来凌祈看到她作呕，请众太医来瞧病是假，是生怕她怀孕有求生念头，来就绝她求生的念想才是真的啊。

从前只听人说他手段狠辣，冷血无情。

姜清宜不以为意，这一刻才真有了实感。

唇边蔓延苦涩，姜清宜闭眼失笑，可她身体里的，育的不是血脉，是寒毒。

先帝去世前，已经不能人事，久病心里成疾，疾症发作时便喂她饮下寒毒。

美其名同甘共苦。

而今，毒入六腑，姜清宜再无生机。

她还是饮下了那碗苦药，不为身后名，只愿凌祈能放下心来。

太医们撤去，小春没忍住哭出声：“凌相好没理由好过分。太妃为何不告知凌相，您从未移情更未曾让陛下碰过身子！”

她挤出苦涩笑容，擦去眼角不知何时溢出的泪。

“不必说，说也无用。”

她将身死已成定局，他要成亲亦是定局。

已然下定的事又何必去说。

窗柩外，晓风残月，月圆人难全。

……

是以夜色沉沉，姜清宜却辗转难眠。

小春捧着暖炉走近，劝她早些安寝。

姜清宜却推开窗棂，瞧着银装素裹的梅园轮廓，生出一念：“我想去梅园看看。”

“可今年又逢寒霜冻，满园的梅花也被冻死了。”

小春拦不住姜清宜，只好为她披上外袍。

姜清宜记得那年。

那年她院中的梅花被冻死，枝桠光秃，不见半点红意。

跟凌祈说起时，她满腔遗憾，说没有红梅的冬天是苍白的。

就在与他话别后的第七日，她院中的寒梅竟再度盛开，红意满园。

姜清宜穿梭梅园喜不胜收赏梅时，凌礼拜顶着一头白雪惊喜跳到她面前，问她喜欢不喜欢。

原来为救活她这满园寒梅，他缠着宫中花匠移来数百绽放的新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