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春加了炭火，添了茶水，看清她所雕之字，惊讶道：“太妃的碑自有皇家供奉，何须自己来攥刻？”

姜清宜强扯出一抹苦笑：“皇家供奉的碑，是先帝太妃。”

小春不解：“先帝太妃不就是您吗？”

她握紧刻刀。

她的前半生是姜氏嫡女清宜，后半生是先帝的太妃，是姜朝唯一一位殉葬的朝天女。

唯有死后，才能是她自己姜清宜。

她想为自己立个衣冠冢，刻着刻着，心中蓦地涌上悲凉。

可悲的是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能刻。

……

最终姜清宜只能刻上姜氏女三个字。

字刻完了，天也已亮了。

姜清宜请旨出了宫。

此身不由己，她却想在城外翠云廊给自己立了一个简单的衣冠冢。

回望此处，翠绿不再，白雪覆盖。

犹记得十六岁的凌祈与她同乘一马，他扯着缰绳，她靠在他怀里。

他就指着这片翠绿的山林，兴奋与她说：“阿宜，待日后我们成了婚便在此处开府。”

“我替你劈木做秋千，闲暇时我来钓鱼，你烹饪，好不恣意。”

姜清宜仿佛看见，凌祈拿着鱼饵就站在湖泊旁，笑着和她说：“阿宜，我想吃你做的红烧鱼了。”

不觉间，嘴角荡开了笑意。

再抬眸，什么都不见了，那湖泊处早已冰封成冰。

姜清宜黯然了眸子。

曾经亲手选定的新婚府邸，如今，成了她的埋骨地。

姜清宜转身上了马车，车轿缓缓向前，却在北街寸步难行。

她掀开帘子去看，笑嘻嘻的喜婆给她塞了一把喜糖：“姑娘，沾沾喜气！今儿凌相与姜小姐下定了，正沿街派发喜糖呢。”

轿子外，此起彼伏的恭贺声。

姜清宜怔着接过：“真好啊，祝他们百年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