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有了灵堂。

与其说是灵堂，不如说是一个精心布置的直播间。

地点就在我们租来的小房子客厅里。

我小小的黑白遗像被放在最中间。

旁边是我唯一一个破破烂烂的玩具小兔，耳朵已经掉了一只，身上满是污渍。

他们不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

但他们没忘记在遗像两旁，一边放一个专业的打光灯。

正对面，架着一个崭新的手机支架。

背景音乐放着《世上只有妈妈好》，讽刺到了极点。

我妈换上了连夜从网上加急买来的黑色连衣裙。

版型很老土，带着故意做旧的痕迹，后脖颈却露出她新做的医美项目后光滑的肌肤。

她对着镜头，哭的梨花带雨，眼药水滴的恰到好处。

“我们家小豆啊……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个弟弟……她说想把所有好东西都留给弟弟……可她现在……”

这谎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我明明最怕的，就是他们口中的弟弟。

因为这位不存在的弟弟，我今天满三岁了，连一个像样的玩具都没有。

她哭的几乎要晕过去，直播间的打赏和礼物瞬间刷了屏。

【可怜的妈妈，节哀啊！】

【宝宝一路走好，天堂没有黑心蛋糕。】

【必须严惩黑心商家！给妈妈捐款，支持妈妈维权！】

但我的灵魂看的清清楚楚，她藏在袖子里的另一部手机，正在给我爸疯狂发消息。

“哭的嗓子都哑了，快转点钱给我买点润喉糖。”

“我这演技，年轻时候要是出道还不得横扫内娱！”

我爸王强则扮演着一个悲痛欲绝又强作镇定的导演。

蹲在镜头拍不到的死角，时不时给她举起一张纸条。

“哭声再大点！”

“提一下家里穷！”

“暗示一下店家背景很大，我们是弱势群体！”

我妈立刻心领神会，哭地更大声了。

“为了照顾体弱多病的她，我连工作都辞了，我们家现在就靠他爸一个人打零工，我们真的……活不下去了啊……”

直播间的弹幕里，同情心泛滥。

【妈妈不哭，我们支持你！】

【太可怜了，一定要让黑心商家付出代价！】

【孩子还那么小就没了，为父母感到心痛！】

我爸趁热打铁，立刻开通了一个名叫“为枉死女儿小豆讨公道”的捐款链接。

“哭声再大点！要有抽泣的效果！”

“暗示一下赔偿款会用来做公益！”

后台不断跳出的转账提醒，是我听过最刺耳的声音。

我妈把我玩具小兔子举到了镜头前。

那是过年时，奶奶用攒了半年的钱给我买的。

“这是小豆唯一的玩具，她每晚都要抱着它才能睡着。”

“现在看到它，我的心都要碎了。”

无数网友被感动的稀里哗啦，打赏和捐款潮水一样涌来。

可一下播，她立刻把小兔子扔到了墙角，满脸嫌弃地拍了拍手。

“脏死了，一股馊味，回头高价拍卖给那帮傻子网友。”

他们收到的第一笔捐款，不是为我筹备后事，更不是为我买一块小小的墓地。

我爸先拿了一大半，着急忙慌去还了他欠下的一笔赌债。

我妈则拿着另一半，预约了城里最贵的医美项目。

“这几天哭的太厉害，眼角都出皱纹了，得赶紧保养一下，不然以后怎么见人。”

就在这时，我爸的手机响了。

他跑到阳台，压低了声音。

“喂，龙哥，钱我记着呢……对对，我女儿死了，意外，能赔一大笔钱！您放心，下一笔大的马上就来！保证连本带利！”

原来，他还欠了高利贷。

我死了，我爸妈都很高兴。

这个家，从我出生起就没给过我一丝温暖。

如今，连我死了，都要被他们榨干最后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