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抬棺的几人一愣。

“那天搭灵的时候，我们看棺材盖子没合严实，就盖上了……”

“放屁！”爸爸猛地冲过来，一把推开抬棺的人，俯身去看。

当他看清楚那些密密麻麻，将棺材盖和棺体死死钉在一起的粗长铁钉时。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住了。

“快……快把钉子撬开，我儿子还在里面！”

周围的人不明所以，还以为爸妈悲伤过度了。

“你这话说得，里面肯定是你儿子阿，你别太伤心了，就让孩子好好地走吧。”

妈妈也扑了过来，她的目光落在那些钉子上。

喉咙里发出抽抽嗒嗒的哽咽声。

她伸出手，颤抖地碰了碰那些钉子。

冰冷，坚硬，严丝合缝。

“大……大宝……”

妈妈轻轻叫了一声，嗓子里带着颤。

吹打声停了，哭声停了，连风声都停了。

整个世界安静地只剩火盆里噼里啪啦的烧纸声。

然后，她猛地用双手去抠那些钉子，指甲瞬间翻裂，鲜血淋漓。

“打开！打开它！给我打开！”她爆发出凄厉的尖叫声，朝着周围呆愣的人们求助。

几个壮汉反应过来，慌忙找来工具，七手八脚地撬动棺材盖。

钉子被一根根撬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棺材盖被猛地掀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扑面而来。

阳光下，棺材里的景象，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小小的我，安静地蜷缩在弟弟的尸体旁边。

脸色青紫，嘴唇干裂。

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一只手，紧紧牵着弟弟的手。

另一只手，死死地扒住棺材板的边沿。

我的身体还没有凉透，还带着一丝暖意。

妈妈的动作停滞了。

她看着棺材里的我，看着那些钉子留下的孔洞，看着棺材板上被我挠出的无数道血痕。

缓慢地跪坐到了地上。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爸爸“噗通”一声跪倒在坟坑边，泥土溅了他一身。

他伸出手，停在我的脸颊旁边，似乎想要碰碰我。

却又不敢。

“啊！！！！！！”

他胸腔爆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哀鸣，撕碎了寂静。

“我明明没盖严实，为什么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飘在棺材旁边，看着他们的哀痛。

心里却很空。

爸爸妈妈，为什么难过呢？

这不是你们盼望的结果吗？

从此以后，你们再也不用担心了。

你们还可以有别的孩子，过上幸福的生活。

再也不用害怕会有一个灾星毁掉这一切了。

妈妈双手突然疯狂捶打着棺材，手被铁钉划开，流下触目惊心的血迹。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大宝……我的孩子。”

现在我又是妈妈的孩子了。

不是灾星了。

真好。

可惜已经晚了。

阳光明晃晃地照着那一抔抔散乱的黄土，照着那口敞开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棺材。

照着里面那个再也不会哭喊，再也不会求饶的我。

周围的人捂住嘴，表情惊恐。

“这么小的孩子，被他们活生生闷死在了棺材里，这还是人做的事吗？”

“你没看那棺材上面挠得，孩子在里面挣扎的时候该有多绝望啊，整整七天，怎么都没人发现啊？”

妈妈呆滞的目光看向布满划痕的棺材板，上面凝固着干涸的血迹。

每一道都在问她。

妈妈，为什么不救我？

妈妈，大宝好难受。

半晌后，她像是突然响起什么，猛然回头望向人群。

“大师呢？大师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