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理会歇斯底里的她，我坐上警车，扬长而去。

警局内，中考的监控被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可无论如何，我就是没有作弊。

教育局不信邪，甚至让我单独做了难度系数加倍的二卷。

我的分数不低反高。

所有人再次惊呆了。

是了，只有我清楚的知道，要接触那个APP，学历是敲门砖。

更何况，赌上自己的未来去气死某个人，那样简直得不偿失。

所以早在上初中前，我就学会了控分。

妈妈要采取非常手段时，我就多考两分给她看，等她对我有希望了，我又考回倒一让她发疯。

当然，这样的生活并不好过。

可我每次快撑不下去了，抬头就能看见吊在天花板中央的姐姐。

痛与恨并存下，我实在没有理由歇气。

警察揉着额心，终于信了。

他忍不住问我：”夏琳儿，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理由呢？“

我抬起眼。

随着姐姐离去而死寂的心，久违的有了一丝波动。

我将自己收集好的证据倒了出来，掀开自己满手的伤疤。

”我要举报我的母亲。“

分明是最活跃的年纪，声音却冷静的不像话。

警察讶异的挑起眉。

他将证据看了又看，最终叹道：

”不好意思，她是您的亲生母亲，哪怕打起官司，也只能判定你妈妈是在行使正常的监护权。“

饶是早就预料到这样的结果了，鼻尖还是没忍住的一酸。

是啊，血缘的纽带，有时是羁绊，有时却是牢笼。

我凄凄的弯了弯唇，适当落下几滴泪。

”那么，你们能介入一下，帮我申请住校吗？“

”你们也看见了，我的妈妈控制欲这么强，肯定不会同意我脱离她的视线，可我真的不想再受她的折磨了。“

有了刚才被拒绝的前提，这一次，警察没有犹豫的应了下来。

妈妈知道后，用断供学费逼迫我出校门。

可她似乎没意识到。

中考状元不仅能免除学杂费，还能以参加提前班训练为由，提供我这个暑期的住宿点。

那段时间，我获得了短暂的喘息。

我好像终于理解了姐姐当年，为什么总是盯着夕阳看很久很久。

开学后没多久，有人忽然急匆匆跑来教室，大喊道：

”不好啦，有个人在校门口闹着见不到女儿就要跳河，快去看看啊！“

我用脚趾头思考都能知道是我妈。

为了不影响其他同学学习，我被校长叫到了门口去。

短短三个多月，妈妈似乎老了很多。

唯独不变的，是那双枯槁空洞的眼神。

以及一如既往的询问：”小育小育，她出来了，我该怎么做？“

很快，她像是根据某种代码程序一样，猛地冲上前，跪在柏油路中间。

”小宝啊！妈妈做错了什么，让你连见妈妈一面都不肯啊……“

”可怜天下父母心，我养你这么大，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啊！“

”我知道你恨妈妈管你管的太严，恨妈妈没有边界感，可妈妈都是为了你好啊……“

她边说，边将自己的脑袋在地上磕的砰砰作响。力度之大，几近露出了内里的骨头。

又是这招。

我无动于衷的倚在门口，影子与当年的姐姐逐渐重合。

那天，妈妈也是像现在这样，在同一个校门口磕的头破血流。

周围不明所以的人，甚至还咒骂姐姐，竟让亲妈朝自己磕头，小心折寿！

我想，那个人说对了，我的姐姐没有活过十八岁的春天。

历史重演时，除了悲伤，我竟有一丝隐秘的快感。

磕吧，最好把我也磕死，这样你就开心了吗？

可这个念头，不过转瞬即逝。

我要活着，死也要活下去，为了姐姐，为了所有死在东亚畸形家庭下的孩子。

这一次，周围没有人拦住妈妈。

因为，我比她更会道德绑架。

早在开学前，我就将我妈控制欲极强的事情，浓墨重彩的编进了各大校园头条。

现在所有人的眼里，我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等到妈妈磕的奄奄一息了，我才上前一步，拔下她的耳机。

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又是那个APP教你的吧？“

妈妈抬起血污的脸，将手机捧到嘴边，木讷问道：

”小育小育，小宝她怎么没有和大宝一样把我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