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我直接开车去了举办家宴的酒店。

路上收到了顾城发来的消息，

【乔乔，我这两天要出差，回来给你带礼物。】

想起近些日子以来，他总是三天两头出差。

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只是我没察觉罢了。

我冷笑一声，回他，

【好。】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刚亮起，他的回复立刻弹了出来，

【老婆辛苦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爱你。】

后面跟着一个拥抱的表情。

这些话和从前安慰我的话一字不差，

我竟一直没发现，这些年里他连对我的关心，都是复制粘贴的模板。

酒店的老板是妈妈的朋友。

在他的帮助下，我很顺利的进了监控室。

顾城的亲友几乎悉数到场，他的父亲正满面春风地忙前忙后，

那殷勤周到的姿态，俨然一位无可挑剔的好公公。

曾几何时，他也这样尽心尽力地对待我，以表达顾家对我的重视。

他会记得我妈妈爱吃的水果，每逢季节更替就提前备好送来；我爸血压偏高，他特意托人从乡下带回土方草药，细细包好送到家；就连我偶尔感冒，他都要亲自炖汤送来，守在床边直到我退烧。

我曾真的以为，自己融入了一个温暖可靠的大家庭。

可现在，顾城身边站着笑靥如花的夏晴，他们身后是簇拥的亲友，那是属于他们的“家庭”，

唯独我，像个被排除在外的陌生人，浑然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局外人。

上午十点的钟声准时敲响，所有人都准时落座。

顾城牵着夏晴的手走上舞台中央。

他拿起话筒，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哽咽，向来宾们讲述这个孩子来得多么不易。

说他们经历了漫长的等待与数次失望，这个男孩，是上天对他顾城最大的恩赐。

他紧紧搂着夏晴的肩，宣告这个孩子将继承他的一切，是顾家未来唯一的希望。

台下掌声雷动，所有人都在为这份“得偿所愿”的喜悦而感动。

而我独自坐在监控室里，看着这精心策划的感人戏码，几乎也要为他们来之不易的“幸福”鼓掌了。

如果，台上那个深情款款的男人，不是我丈夫的话。

随后，夏晴接过话筒，声音都带着哽咽。

她说顾城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

说怀孕初期情绪最不稳定的时候，是顾城一直陪在她身边，耐心哄着她、照顾她。

“能遇到他这样的男人，真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的模样，胃里一阵翻涌。

他们甜甜蜜蜜的迎接新生命到来的时候，是我独自一人惴惴不安的打保胎针；

他们为未出世的儿子精心布置婴儿房、挑选进口玩具时，我正一个人对着育儿书，默默记下所有注意事项，却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

甚至当初，我因为先兆流产而惴惴不安的躺在医院时，顾城他爸天天来送鸡汤，根本不是为了我和我的孩子。

那不过是为了监视我，好让顾城能安心去陪刚刚查出怀孕的夏晴。

这时，顾城握紧了夏晴的手，

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单膝跪地打开。

里面是枚鸽子蛋大的钻戒，他深情款款地看着夏晴，

“晴晴，我知道你不看重这些，但我爱你，只想给你最好的。”

“这个家宴只是开胃小菜，等孩子出生之后，我会给你举办最盛大的婚礼！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

台下瞬间沸腾，惊呼声此起彼伏。

在一片喧闹中，我清楚地听见那个前后借走两百多万的舅舅，举着酒杯高声笑道，

“阿城真是有担当！这才像我们顾家的男人！”

那个当初让我费劲人脉也要把她女儿送出国的三姑，一边拍手一边抹眼泪，

“太好了，晴晴这孩子我看着就喜欢，踏实！”

还有他那个创业屡次失败、每次都是我从娘家资源里替他牵线搭桥的弟弟，更是兴奋地直接起身敬酒，

“哥，嫂子！祝你们白头偕老，孩子平安落地！”

他们每一个人，都曾真切地从我这里得到过帮助，受过我的恩，拿过我的好处。

而此刻，却无一人记得我的存在，无一人提起我的名字。

就在这时，顾城的一个五岁的小表妹突然扬声打断了满场的奉承，

“她是嫂子？那乔乔嫂子是什么？”

她天真无邪的话让夏晴脸色骤然惨白，整个人几乎站立不稳地倒进顾城怀中，眼神慌乱，写满了心虚和委屈。

顾城自己也明显慌了一瞬，但迅速反应过来，一边心疼地搂紧她，一边冷着脸望过去，声音陡然严厉，

“我认定谁，谁就是你嫂子。其他不相干的，不必再提。”

我坐在监控室，听着这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些年，我拿出娘家的钱一次次填补他公司的亏空，动用家族的人脉为他铺平前路，甚至甘愿放弃自己的事业，只想留在家中全心照顾他。

我付出了全部的感情与心血，到头来竟成了他口中的“不相干”。

灼热的怒意再次冲上心头，被我强制按压下去。

顾父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

“今天大喜的日子不提那些没用的。”

“其实今天家宴还有一个喜事要宣布——晴晴肚子里面的孩子是男孩，咱们老顾家后继有人！”

亲戚们纷纷再度举杯祝贺，

“恭喜晴晴！一看就是有福气的好姑娘，不像有些人，怀了几年怀不上，好不容易怀上了还只是一个丫头片子，这是要我们老顾家断子绝孙啊！”

“还好阿城聪明，又娶到了晴晴这样好福气的姑娘。”

“要我说啊，能生才是硬道理！门第再高有什么用？关键得能为顾家开枝散叶。晴晴真是争气！”

夏晴见所有亲戚都向着她这边，脸上立刻恢复了从容。

她一边微笑着点头回应，一边深情地望向顾城表白，“谢谢大家的祝福，我也很开心能加入这个大家庭。”

“我爱阿城，也愿意为他生下这个属于我们的孩子……今后我们一家三口，会一直这样美满下去。”

顾城也紧紧抱着她，对着众人承诺，

“我会给晴晴和孩子最好的生活，让所有人都见证我们的幸福！”

掌声再次响起，大屏幕突然熄灭，礼堂的灯光也在一瞬间变暗。

我在一片喧哗声中走到舞台中央。

对上台下所有人的视线，我微微一笑：

“这么热闹？怎么没邀请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