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江逾白就坐在我床边，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崔姝晚也跟来了，她站在江逾白身后。

江逾白见我醒了，疲惫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只是走了一天，你就非要把自己搞成这样吗？”

我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想说点什么，却只发出了一个沙哑的音节。

“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江逾白突然暴怒，一拳捶在床边的柜子上。

“乔知夏，你除了对不起还会说什么！”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警察走了进来。

“是哪位报的警？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里有人纵火。”

警察的目光在我和江逾白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逾白身上。

“是你吗？你是她的监护人？”

江逾白茫然地点了点头。

警察的口气变得严肃。

“你怎么当监护人的？你知道她差点就烧死在里面吗！”

江逾白没有理会警察的指责，他死死地盯着我，一字一句地问。

“是不是我每次想往前走，你就用现实告诉我，我只能在你身边待着？”

他的眼神，让我害怕。

“乔知夏！”

“你就是故意的！你故意放火，故意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就是想用愧疚绑住逾白，让他一辈子都走不了！”

“你好恶毒的心！”

我看着江逾白血红的眼睛，突然大笑起来。

“是又怎么样？”

我用尽全身力气，冲他们喊。

“江逾白，你这条命是我捡回来的，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我一天不死，你就得在我身边给我当一辈子的狗！”

“你休想离开我！休想和别的女人双宿双飞！”

“啪！”

我的头被打偏到一边。

我知道，他用了很大的力气。

我勾了勾嘴角，笨蛋，打人的时候手抖什么呢。

“江逾白，我告诉你，你那些不切实际的梦想，连同你那些画，都被我烧光了！”

“你哪儿也别想去，就乖乖地留在我身边，给我当狗！”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歇斯底里地冲我吼。

“乔知夏，我真恨不得当年就死在那个垃圾桶里！”

“二十年了！我告诉你，我早就不欠你什么了！”

他把我从病床上粗暴地拖下来。

医生和护士冲进来，不停地劝阻。

“先生，病人烧伤很严重，不能出院！”

可江逾白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拖着我走出了医院。

到了小区门口，一辆黑色的豪车停在那里。

车上下来一个穿着华贵的女人，是我十年未见的母亲。

江逾白把我往她面前一扔。

“你的怪物，还给你！”

“跟着你妈滚得远远的！我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

我趴在地上，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里默念了一句。

我也是。

我母亲嫌恶地看了我一眼，离我远远的。

“真是个废物，连个男人都看不住。”

“我告诉你，张总那边我已经说好了，你今天就跟我过去，把他伺候好了，以后有你的好日子过。”

我笑了笑，没有难过。

毕竟今天，世界上唯一爱过我的人，也把我丢弃了。

“妈妈，能送我去趟高铁站吗？”

“你去找张总，我自己过去。”

母亲不耐烦地扔给我几百块钱。

“快滚快滚，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冬天的车站，人来人往。

我拖着一身的伤，慢慢地走向站台。

高铁进站的轰鸣声。

我好像看到了江逾白，他站在铁轨的另一边，朝我微笑，朝我招手。

我想起来了，当年我就是在铁轨旁边的垃圾桶里，捡到了快要饿死的他。

我对他说，跟我走吧，我养你。

江逾白，这次，换我来找你了。

我张开双臂，像一只笨拙的鸟，迎着风，朝那道刺眼的光扑了过去。

扑通一声。

巨大的撞击力把我抛向空中，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意识的最后，我好像听到了江逾白撕心裂肺的哭喊。

“不——！”

我看着他朝我飞奔而来的身影，闭上了眼睛。

江逾白，你看，这次没有烂摊子要你收拾了。

我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