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莲子羹的味道又苦又涩，和记忆中的甘甜完全不同。

佳音颤抖着手，看着我把汤碗喝了个干净。

我笨拙地替佳音擦着泪水，为什么我喝完了佳音还要哭？

“佳音真棒！味道特别甜，妈妈还想喝。”

可佳音却变了脸色，她夺过汤碗，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她抓着我的手腕，随手拎起包就要往外走。

我手腕被她捏得生疼，声音不自觉带着颤抖：

“佳音，妈妈痛，你要带妈妈去哪呀？”

佳音唇线绷得紧紧的，从喉腔里挤出三个字：

“去医院。”

医院的消毒水味刺鼻，冰冷的机械设备让我感到害怕。

我不停地颤抖着，像个犯了错的小孩。

“佳音，妈妈怕，不要把妈妈一个人留在这里……”

可佳音只是拍开我的手，冷着语气和医生说：

“我妈不小心把农药当糖浆喝了，给她洗胃。”

医生眉头一竖，“小姑娘，你这也太不小心了吧？你妈妈精神状态不好，你得多上点心啊。”

佳音低声回了一句：

“我为她牺牲的还不够多吗？”

我没听清，问了一句。

“佳音你说啥呀，妈妈耳朵不好。”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把我一个人留在了科室里。

以前因为我一句梦话，佳音会冒雨连夜去给我买周记的限量桂子稣。

回来发了三天三夜的烧，呓语着：

“妈妈，佳音会一直和你在一起，我们要一起幸福着。”

我用手抓着糕点胡乱往嘴巴里塞，弄得满地都是。

她拖着病体替我收拾，“妈妈，好吃吗？好吃就行。”

“佳音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

长长的胃管直插我咽喉，冰冷的液体在我体内进进出出。

我迫切地想抓住些什么，可佳音并不在我身旁。

医生操作完毕后，把我带到了科室外。

佳音正蹲在门口，眼神飘忽，烟雾模糊了她的表情。

“医院里不让抽烟。”

佳音这才回过神来，熄灭了烟头。

“抱歉，刚刚下意识就抽了。”

医生叹了口气。

“你妈妈要是再送晚一点，人就没了，下次当点心吧。”

“年轻人，少玩一会也没什么。”

我听出来医生在说佳音坏话，下意识替她辩解。

我手指挥舞着，急地语无伦次：

“佳音没有…她，苦。妈妈…心疼…”

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佳音一声。

佳音脸上终于绽放出笑来，可回头又对我冷着脸说：

“你就坐在这里，哪都不要走。”

那个人是佳音的男朋友张博辉，他们有个几个月大的孩子，马上就要结婚了。

我脑子里朦胧之中，想告诉佳音这个男孩子不好，要换一个。

于是我跟了上去。

可听到的话却让我呆在了原地。

张博辉抱着孩子说：

“那老太婆死了没？死了我俩赶紧去京市享福啊，留着她干嘛。”

佳音接过孩子，没说话。

“咋滴了？你不忍心？向佳音，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孬？”

“她除了你，谁都不认，不然我早替你去了！”

佳音终于说话了。

“她是我妈，她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张博辉不耐烦了。

“行！你不忍心，那我们这个婚也别结了！”

我的脑子缓慢地转着。

我死了佳音就可以结婚了？就可以和爱人孩子一起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妈妈愿意为了佳音去死。

我走上前抱住佳音：

“佳音，妈妈愿意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