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酒店开业那天，我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典。

我站在铺着红毯的台阶上，看着门口停满的豪车和往来不绝的宾客，恍如隔世。

一个月前，我还坐在这里的台阶上，为二十万的罚款发愁。

张阿姨穿着崭新的厨师长制服，带着她的团队，在后厨忙得不亦乐乎。

她看到我，笑着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红烧肉。

“秦总，尝尝，还是老味道。”

我接过碗，肉香扑鼻。

这曾是小张的最爱。

每次食堂做红烧肉，她都能吃两大碗。

她总是一边吃一边说：“秦哥，你就是我的神！这肉太好吃了！”

我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很香，但我却尝不出当年的味道了。

“张阿姨，”我放下碗，“以后别叫我秦总了，叫我秦哥吧。”

张阿姨愣了一下，随即眼圈又红了。

“哎，好，好。”

庆典进行到一半，酒店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我皱了皱眉，让大堂经理去看看。

很快，经理面色古怪地回来了。

“秦……秦哥，外面有个人，说是你以前的租客，想见你。”

“她说她是小张。”

我的心沉了一下。

“让她进来。”

片刻后，一个瘦削、憔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小张。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枯黄，脸上带着菜色，和我记忆里那个活泼爱笑的女孩判若两人。

她看到我，眼睛一亮，快步跑了过来。

“秦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讨好和谄媚。

“秦哥，恭喜你啊！酒店开业大吉！”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有些尴尬地搓着手。

“秦哥，我……我最近手头有点紧，工作也丢了……你看……”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她是来借钱的。

我还没开口，旁边一位正在和我谈合作的老总就认出了她。

“哎？这不是那个上电视的‘维权斗士’吗？”

他夸张地叫了起来。

“就是那个说房东黑心，自己天天睡不着觉的？”

小张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周围的宾客也都投来了好奇和鄙夷的目光。

“原来是她啊，真是忘恩负义。”

“就是，住在人家半价的房子里，还把人告到破产，真有脸来。”

“现在看人家发财了，又跑来要钱，这脸皮是城墙做的吧？”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小张身上。

她的头越埋越低，几乎要地缝里。

我示意大堂经理。

“带这位小姐去旁边休息一下，给她倒杯水。”

“然后告诉她，我的酒店正在招保洁员，月薪三千，包吃住。如果她愿意，明天就可以来上班。”

小张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屈辱和不敢置信。

“保洁员？”

她的声音尖利起来。

“秦睿！你什么意思？你是在羞辱我吗？”

我看着她，平静地开口。

“我记得，你大学学的是设计。”

“当初你说，你的梦想是成为一名优秀的设计师。”

“现在，你连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都没有，却还在这里计较一份工作的贵贱。”

“小张，人可以穷，但不能没有骨气。”

“这份工作，你要就要，不要，就离开这里。”

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走向其他宾客。

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哭声和仓皇离开的脚步声。

我没有回头。

有些人的路，是自己选的。

跪着，是走不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