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意外亮着。

我愣在门口，才想起密码还没换。

依旧是陆致尧的生日。

我泄气般把包放下，头一次觉得自己是在过寄人篱下的生活。

“那辆车我查过了，是谢家公子的牌照。”

陆致尧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他坐在我喜欢的那张单人沙发上，指尖夹着烟。

脸隐在烟雾后，眼神看不真切。

“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对他耿耿于怀呢？”

我头一次对这烟味起了反感。

转过身。

语气硬邦邦的。

“要抽出去抽，这是我家。”

我理直气壮的态度倒是让陆致尧反常地低笑一声。

他没反驳。

闻言摁灭烟头，起身把窗户打开。

“等你太久了，没忍住抽了两根，下次不会了。”

我仰头看他，一字一句十分认真。

“没有下次了，现在我也谈恋爱了，作为叔叔，你也不该随意出入侄女的家了。”

表面的平静被撕破，陆致尧失了最后那点耐心。

“张口闭口你的男朋友，你喜欢谁我不清楚？”

他向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我是说了让你找对象，但你别随便找个人来气我行不行？”

时间太短了，我还没能修炼出在面对他这些话时毫不动容的本事。

看吧。

他清楚知道我喜欢的是谁。

可仍选择在我生日那天击碎我的所有幻想。

“陆致尧，我再重申一遍，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我。

“我答应了你爸，这辈子都会照顾你。”

这句话，我是真的听腻了。

我直接掏出手机，把正在录音的屏幕给他看。

“陆致尧，你要是再不出去，我就把这份录音发给你女朋友。”

“我说到做到。”

我这说一不二的性子，是他和我爸亲手娇惯出来的。

他太清楚，我这不是玩笑。

陆致尧离开了。

屋子里只剩他留下的淡淡烟味，和最后那句低哑的话。

“宁宁，没必要用这种方式报复我。真的。”

陆致尧和我爸是忘年交。

我认识他那会儿，他刚大学毕业。

年轻气盛，锋芒毕露。

在商场上的手段也雷霆到不留余地。

因此，惹来了仇家的报复。

我爸当时刚好也在，替陆致尧挡了这一下。

这一刀扎得不轻，但万幸避开了要害。

自那以后，他跟我爸关系更铁，来我家的次数更加频繁。

因为年岁相差不大。

很多我不愿意告诉爸爸的心事，都会告诉他。

名义上叫叔叔，实际上跟哥哥差不多。

十七岁那年我早恋了，对象是谢斯年。

我爸一个人辛苦把我拉扯大，听说这事后火冒三丈，当下就要把我们拆开。

陆致尧也不赞同我这么小就谈恋爱。

两人一合谋，干脆利落地给我办了转学。

那时候我的确没心没肺。

转校没多久，就和谢斯年断了联系。

那段仅仅维持了三个月的初恋，就这么随时间消散了。

变故发生在我二十岁那年，我爸被查出肝癌晚期。

病情急转直下，人说没就要没了。

临终前，他攥着陆致尧的手，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托他好好照顾我。

我崩溃到只知道哭，连葬礼都是陆致尧替我一手操办的。

结束后，我心里状态出了问题。

是陆致尧专门把我接回了他家。

接送我上学，连我每天的吃睡情况都要过问。

但我的病情依旧没有好转。

陆致尧没了法子，天天不上班地陪我。

守了我两周，眼见我暴瘦二十斤后。

他握着我的手，红着眼问他要怎么做我才能好好活下去。

我说什么来着？

“除非你发誓，一辈子不抛弃我，永远留在我身边。”

而回应我的，是他的一句承诺。

“我不会抛下你，等宁宁长大后，我娶你好不好？”

“就以五年为期好不好？那时候你要是不嫌弃我年纪大，我们就在一起。”

承诺是陆致尧先提出来的。

可最后忘记的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