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月澹台景

直至他离去，她才猛地咳嗽起来，冰凉的泪和滚烫的血一起落下。

“娘娘！”宫女绿翘惊呼一声，眼圈忍不住泛红。

“陛下怎能这般狠心！太医才说，您这病撑不过冬天了。”

……

眼见唇边的血怎么都擦不干净，绿翘彻底慌了：“我这就去告诉陛下！”

独孤月眼睫一颤，颤着指尖拉住了她。

“别去。”

门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雪，纷纷扬扬，卷着冷气，好似把坤宁宫和养心殿隔出一道跨不过去的银河。

独孤月看着，忽然就想到了以前。

他是冠绝京城，意气风发的定北侯世子，也是她满心满眼爱着的少年。

无数贵女抛香囊，送请帖，他看都不看，唯独带着她策马游玩。

她从小金枝玉叶，从未碰过女红，却私下练习磨破了十指，只为给他绣一个香囊。

那些青涩又美好的回忆，如今却浸在血恨里，变了色。

昨夜的兵变历历在目，鲜血染红了皇宫，刺耳的惨叫响彻天际。

母后当夜崩逝，太子在她面前被一箭射死，父皇被打断双腿扔进地牢。

她几近崩溃求他停下，可他却将滴血的刀尖抵在她咽喉，眼眶猩红。

“你父皇杀我定北侯家时，我也是这么求他的。”

“我娘刚生了弟弟，还未来得及看一眼，就被御林军活活摔死。”

“我的姐姐，刚封贵妃，在信中说皇帝心里是有她的，当夜，就被发卖进平康坊，让人糟蹋而死。”

“他说，饶我一命，只因我和你青梅竹马，定了终身，是驸马，不是澹台家的人。”

“238口人命……从太祖开国，到如今盛世太平，从今往后，却只有我一人姓澹台。”

说到最后，他的手都用力到指关节发白。

“灭门之仇，我不该报吗？”

泪水凝在脸上，血与雪之间，她看到了澹台景眸中翻涌的墨色，和颤抖着，迟迟没有划破脖颈的剑刃。

是爱，更是恨。

正如她一样。

绿翘擦完泪，伺候着她洗漱，看着她身上青紫的痕迹，眼眶又是一红。

独孤月垂着眼，从浴池里看到自己苍白狼狈的模样。

该吵的，该闹的，昨夜她都统统发泄在了澹台景身上。

她甚至想过咬舌自尽，却被他一把扼住，一边动作一边威胁。

“你若寻死，明天我就亲自杀了你那父皇，年年挖出来鞭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