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等方慈把所有菜都点评完，裴枢宁也放下了笔。

然后，他站起身，拿过一旁的饭盒，将桌上那几盘方慈评价为“挺好吃”的菜，仔细地拨了进去，盖好盖子。

而桌上，只剩下那盘她说“酱油味太重”的红烧茄子，和另一道她评价“肉有点柴”的土豆烧鸡。

裴枢宁拿起饭盒，准备出门，看到方慈望着他的目光，才像是想起什么，解释了一句。

“你说过，你和方念的口味很相像吧。”

方慈拿着筷子的手，微微僵住。

她愣了几秒，才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裴枢宁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那就好。”

说完，他拿着那个装满好评菜肴的饭盒，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外很快传来吉普车发动的声音，他是要去医院，给方念送饭。

方慈的目光，落在裴枢宁遗忘在餐桌的那个小本子上。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拿过来，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是各种菜品的食谱，注意事项，而在每一道菜后面，都空白了几行，刚才，他就在那些空白处，认真记录了她刚才的每一句点评。

原来，他如此郑重其事地第一次下厨，如此耐心地记录她的评价，不是因为想为她做一顿饭。

而是因为他要给方念做菜。

所以，他谨慎到菜谱抄了整整一本，谨慎到每道菜都要让她这个“口味相似”的妹妹先试吃点评，记录下优缺点，然后，把好吃的、成功的菜，全都带给方念。

方慈攥着那本笔记，突然笑了，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

结婚三年，第一次吃到丈夫亲手做的饭，竟然还是托了姐姐的福。

真是……可笑又可悲到了极点。

当晚，裴枢宁回来时，方慈已经躺下了。

她背对着门，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裴枢宁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从前他晚归，方慈总会小心翼翼地找话和他说，哪怕他回应冷淡，她也从不气馁。

可这几天，她安静得可怕。

他刚要开口，外面突然拉响了紧急警报。

警卫员急促地敲门：“裴营长，连夜暴雨导致水坝坍塌，洪水冲出河堤，已经淹没了周围的房屋！上级命令，所有人必须立刻撤离！”

裴枢宁神色一凛，迅速披上雨衣。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方慈一眼：“我先去组织群众撤离，你作为军嫂，之后再说。”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进瓢泼大雨中。

方慈静静地躺在床上，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心里一片平静。

她早就习惯了，在裴枢宁心里，她永远是最后的选择。

然而她没想到，这次的洪水会如此凶猛，不过半小时，浑浊的洪水就涌进了院子，水位迅速上涨。

方慈急忙爬上阁楼，从窗户望出去，整个家属院已经变成一片汪洋。

时间一点点过去，家属院里的呼救声、哭喊声渐渐稀少，最终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