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他蹙起眉头，心底涌起一股烦躁的怒意。

闹脾气。

她一定是在闹脾气。

用这种更激烈、更极端的方式，来引起他的注意，逼他妥协，逼他……去哄她。

就像以前，她偶尔使小性子，无非是想让他多看她一眼，多在意她一分。

她怎么可能真的舍得离开他？她对他的爱，早已深入骨髓，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

想到这里，裴枢宁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

他随手将那份离婚报告丢在茶几上，仿佛那只是方慈又一次不懂事的胡闹，很快就会被她自己后悔地收回。

方母见状，以为他也高兴，脸上掩不住喜色，转身热情地拉着方念的手，“念念啊，来来来，妈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枢宁也饿了吧？快，先吃饭！”

方父也连忙招呼裴枢宁入座，一家人仿佛自动屏蔽了“方慈离婚出走”这个插曲，迅速沉浸在方念苦尽甘来、即将与裴枢宁再续前缘的喜悦中。

餐桌上气氛热络，方念脸颊泛红，眼神含羞带怯地不时看向裴枢宁，父母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不断给裴枢宁和方念夹菜，俨然一副新生活开始的架势。

裴枢宁被按在餐桌主位，看着满桌的菜肴，却有些食不知味。

大脑似乎还残留着那片空白，一种莫名的违和感萦绕不去。

他习惯性地等待碗筷摆到面前，等待盛好的米饭，等待温度刚好的汤……然而，等了片刻，什么也没有。

方念正沉浸在甜蜜里，并未察觉；岳母忙着给方念夹菜，也忽略了他。

他只得自己动手拿起碗，刚要盛饭，岳母热情地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枢宁，尝尝这个，你阿姨的拿手菜！”

裴枢宁低头，看着碗里那几根姜丝——

他从小就不吃姜，厌恶那种辛辣的味道。

以前，方慈做饭，总会仔细地将姜挑得干干净净，哪怕是用姜汁腌过的肉，她也会处理得毫无痕迹。

他的动作顿住了。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餐桌，糖醋排骨的酱汁颜色似乎深了些，不像方慈做的那么晶莹透亮；清炒时蔬的火候好像过了，少了那份脆嫩……

这些细微的差别，像一根根细小的针，开始悄无声息地刺破他强装的平静。

“枢宁，”方念柔声开口，带着撒娇的意味，“以后……我们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了。”她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裴枢宁回过神，对上她期待的目光，喉咙有些发干，只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飘向餐桌那个空着的位置——那是三年来，方慈一直坐的地方。

这顿饭，在方念和父母的欢声笑语中，裴枢宁吃得味同嚼蜡。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家里，缺少了那个总是默默忙碌、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身影后，竟是如此的……不习惯。

深夜，卧室。

裴枢宁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