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陈景明手忙脚乱，取出锦帕要为我包扎。

我却在看清那帕子时一怔。

月兔捣药的绣样栩栩如生，分明是月华的手艺。

去年他生辰缠着要我亲手绣个帕子。

我熬了整整一个月，十指遍布针眼，才勉强绣成一对交颈鸳鸯。

他当时珍重接过，说要珍藏一世。

此刻，襟口却露出一角残缺的鸳鸯。

我苦笑一声。

何必再问。

他急忙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方才你污蔑我情意，我一时情急……”

“可若北狄发现送去的是假公主，必定再度发兵。”

“昭阳，你忍心看百姓受苦吗？”

我绝望看他：“那你就忍心我去？我们婚期将近……”

他怔愣一瞬，双目赤红。

“殿下，臣此生非卿不娶！来日……臣必当踏平北狄，亲迎殿下回朝。”

看着他深情眉眼，想起前世月华死讯传来时，我正有孕。

他只叹了声“命苦”，连一滴泪也未曾落。

可后来，他却冷眼看我血尽而亡。

原本想告诉他，我已自请和亲。

此刻却改了主意。

就该让他再尝尝，痛失月华这个挚爱的滋味。

我猛地抽回手，捂着尚在渗血的伤口，跌跌撞撞地转身离去。

任凭他在身后如何呼唤，都没有回头。

中秋宫宴，父皇欲当众宣布我和亲之事。

云舒和月华却借故引我到水边。

月华故意抬腕，露出腕间玉镯。

是陈景明母亲的遗物。

他曾许诺待我们成婚那日，亲手为我戴上。

我下意识地垂眸，藏起眼底的刺痛。

月华得意地轻笑：

“公主也喜欢这镯子？”

“是奴婢的心上人硬要送的……我说不要，他偏不依。”

“公主想知道……他是谁吗？”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在本宫面前这样说话？”

我厉声喝道。

月华笑得越发张扬。

“公主也就剩这点威风了。”

“待您一去北狄，谁还记得您？

”而我……可是未来的将军夫人。“

”您可知陈郎为何待我至此？是因为他以为，当年在太液池救他上岸的人是我。“

我一愣，原来这就是陈景明爱上月华的原因吗？

云舒语带讥讽地接话：

”公主还记得太子殿下病重那年吗？您割血为引，却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殿下醒来时见我守在榻前，自此以后待我极好。“

”两次救命之恩皆被顶替，公主说自己蠢不蠢？“

我气极，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你们！本宫待你们不薄！“

云舒陡然变色，声音尖利：”不薄？“

”凭什么你生来锦衣玉食，我们却要为奴为婢？“

”你能风风光光嫁与心上人，我们却只能配给那些粗鄙侍卫？“

我怔在原地，想起那年见到她们被几个宫女按在地上欺负。

是我将她们带回宫中，赐锦衣，授诗书，待若姐妹。

本是好心，却养出仇怨。

月华突然尖声哭喊：

”公主，奴婢知错了！“

”水这么冷！求您别推奴婢！“

话音未落，两人猛地拽住我，一同跌入湖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

我不会水。

看着赶来的太子哥哥和陈景明，我拼命挣扎呼救。

可下一刻，他们毫不犹豫地跃入水中，却是游向云舒和月华的方向。

没人回头看我一眼。

窒息感越来越强。

最终，闻讯赶来的侍卫将我救上岸。

我浑身冰冷，却不及心寒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