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晚！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泽的怒吼，终于打破了这一个星期的诡异平静。

他把那张账单狠狠摔在我的梳妆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我干什么？”我慢慢站起来，直视着他愤怒到扭曲的脸，“我什么都没干，我只是在严格遵守我们签下的协议。”

“协议？！”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让你AA，是让你把家搞成垃圾场吗？是让你对我爸妈和我妹这样吗？你还有没有一点家庭观念？你冷血不冷血？！”

一连串的指责像子弹一样射向我。

若是从前，我可能会委屈，会心痛，会试图解释。

但现在，我的心早已在那场“纪念日晚宴”上冷掉了。

“沈泽，你搞错了。第一，这个家会变成垃圾场，不是因为我不打扫，而是因为你请来的三位客人，只制造垃圾，不负责清理。第二，是你自己亲口说的，他们由你负责。我尊重你的决定，所以没有插手你的‘负责’范围。第三，家庭观念？”

我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一个把妻子当成外人，要用AA制来处处提防的男人，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家庭观念？从你提出AA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再是家人，只是共享一套房子的‘搭伙伙伴’。”

“是你亲手制定的规则，我只是规则最忠实的执行者。你怎么能反过来指责我，说我斤斤计较呢？”

沈泽被我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客厅里的刘雅芬和沈瑶听到争吵声，也围了过来。

刘雅芬一看儿子吃了瘪，立刻戏精上身，一边抹着不存在的眼泪，一边开始她的表演。

“哎哟，这都怪我，都怪我们乡下人不懂规矩，给你们添麻烦了。阿泽，你怎么能跟小晚这么说话呢？小晚工作也辛苦，是我们不对，我们不该来……”

她嘴上说着自责的话，眼睛却一个劲儿地瞟向沈泽，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看看，你老婆把你妈都逼成什么样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小晚啊，你大度一点，别跟你妈计较。我们明天就……”

我没等她说完，就直接打断了她。

“妈，您别误会，我不是针对您。我只是在遵守我和沈泽的约定。这五百块钱，是沈泽作为‘负责人’应该支付的费用，跟您没关系。”

我把“负责人”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刘雅芬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沈泽在母亲和妹妹的注视下，脸上火辣辣的。他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不情不愿地从手机里给我转了五百块。

“叮”的一声，转账到账。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对他笑了笑：“合作愉快。”

那场争吵，以我的完胜告终。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沈泽咽不下这口气。

当晚，他开始了他的报复。

吃完的外卖，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扔在茶几上，而是特意堆在了我紧闭的卧室门口。油腻的汤汁顺着塑料袋流出来，在地板上形成一滩恶心的污渍。

他故意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直到深夜。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我放在洗手台上的洗面奶，被人用掉了一大半。卫生间的垃圾桶里，多了一只被踩烂的空管。

是小姑子沈瑶干的。

我甚至看到她穿着我放在门口的拖鞋，在客厅里走来走去，鞋底踩满了污垢，留下一个个灰色的脚印。

我什么都没说。

没发作，没争吵。

我只是默默地，在网上订了一把新的指纹锁。

当天下午，安装师傅上门，不到半小时，我卧室的门上就多了一个闪着金属光泽的指纹锁。

我录入了自己的指指纹，然后当着他们全家的面，“咔哒”一声，锁上了门。

那一刻，刘雅芬和沈瑶的脸色，比调色盘还要精彩。

我还从网上订购了一台小冰箱和一个多功能电煮锅，全部放在我的卧室里。

从此，我的房间彻底成了一个独立王国。

我有自己的食物，自己的生活空间，外面的一切混乱和肮脏，都与我无关。

我把“AA制”从财务层面，贯彻到了物理空间层面。

刘雅芬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她开始在小区里散播谣言。

每天下午，她都会准时出现在小区的花园里，找那些大爷大妈们哭诉。

版本有好几个。

有时候说，我这个儿媳妇嫌弃他们是农村来的，不让他们上桌吃饭，天天逼他们吃泡面。

有时候说，我虐待他们，大冬天的把他们的衣服扔在地上，不给洗。

有时候更离谱，说我骂她是老不死的，咒她早点回乡下。

一时间，流言四起。

我在小区里走，都能感受到背后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看，就是她，对婆婆那么坏。”

“长得人模人样的，心怎么那么毒？”

终于，沈泽远在老家的姑妈，也就是刘雅芬的亲妹妹，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电话是沈泽接的，开了免提。

姑妈那尖利刻薄的声音，像一把锥子，从听筒里钻了出来。

“阿泽啊！你媳妇也太不是东西了！你妈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现在到你家住几天，她就这么磋磨她？不给饭吃，不给洗衣服，还咒她死？这种女人你还留着过年吗？你还是不是男人？赶紧给我休了她！”

一通不分青红皂白的痛骂，响彻了整个客厅。

刘雅芬坐在旁边，一边“伤心”地抹眼泪，一边用挑衅的眼神看着我。

我全程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沈泽。

我想看看，他会怎么说。

他会为我说一句话吗？

哪怕只是一句，“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然而，没有。

沈泽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他就那么拿着手机，任由他姑妈用最恶毒的语言辱骂他的妻子。

他的沉默，就是一种默许。

他默认了我的“罪行”。

他和他妈，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把我推出去，当成平息家族怒火的靶子。

电话终于挂断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我看着沈泽，看着这个我曾经爱过的男人，看着他脸上那副既懦弱又为难的表情。

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竟然对他露出了一个包含着怜悯的冷笑。

是的，怜悯。

怜悯他的愚蠢，怜悯他的懦弱，怜悯他被原生家庭捆绑得像个提线木偶，却不自知。

他被我的眼神刺痛了。

“你笑什么？”他恼羞成怒地低吼。

“我笑你啊。”我收起笑容，语气冰冷，“沈泽，你真可悲。”

说完，我转身回了我的“独立王国”，留下他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从那一刻起，我对他最后的一点情意，也彻底消散了。

剩下的，只有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