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浩浩吃了药，贴了退烧贴，很快温度就降了下来。

我松了一口气，起身要离开。

楚云阳紧张地看着我，白嫣也开口挽留，「妈，别走了吧。」

我拒绝，「不了，这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楚云阳拉住我，「阿锦，别走了。我跟你道歉，我不该不带你去旅游。你别闹脾气了，回家吧。」

我抽回手，「楚云阳，你不是因为意识到错误而道歉，你只是因为生活变得一团糟而妥协。」

「不是的！我……」他试图辩解，但看到我的眼神，又泄了气，「我只是意识到这些年，忽略你的太多了。原来我们的生活根本离不开你……」

我打断他，「你们需要的只是一个保姆，而不是一个妻子和一个母亲。」

说完，我不再停留，直接出了门。

到小区下面，正好遇见买药回来的楚成宇。

看到我，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妈，你终于回来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我只是回来看看浩浩，他退烧了，我要回去了。」

「妈！」他怔怔地看着我，「我跟你道歉行了吧？你回来吧，你不在，家里都乱套了。」

果然是父子俩，都把我当保姆。

我不再跟他多说，绕过他就走了。

后来，楚云阳父子又找了我很多回，我一次也没有见他们。

直到离婚的传票被寄到家，楚成宇才一脸震惊地问楚云阳，「爸，妈这次真是铁了心不要我们了吗？」

楚云阳什么都没说，失魂落魄地回了房间。

他环顾四周，屋里属于我的东西都没了，好像我从来不属于这个家一样。

他开始到处翻找，想找到一些关于我的东西。

翻了好久，才从柜子缝里找到了我落下的日记本。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翻开了。

「1月3日，云阳又忘了结婚纪念日，已经是第8次忘记了，他说工作忙，可我看见他给嫂子买了新丝巾。」

「4月5日，头晕得厉害，差点摔倒在厨房。本想让成宇带我去医院看看，可他说我是装的。」

「7月15日，又忘了关煤气。云阳大发雷霆，说我要害死全家。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8月28日，去医院检查记忆力，医生说可能是早期阿尔兹海默症。我不敢告诉云阳他们，怕他们担心……」

一页页翻过去，楚云阳的手开始发抖。

日记里全是我的痛苦和挣扎，而他对于这些全不知情。

不，应该是视而不见。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我的体检医生说我可能有阿尔兹海默症的征兆，建议提早干预。

可他怎么做的。

他听嫂子说我搜索过怎么伪装阿尔兹海默症，就以为我是在装病，让医生改了报告。

而后来我的每一次健忘都要被他嘲讽是「装病」。

想到这，他的心突然痛起来，双手也止不住的颤抖。

这些年，他都对我做来了些什么啊！

他抱着我的日记，坐在昏暗的房间里，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第二天，浩浩进来找他。

「爷爷，奶奶呢？」

楚云阳揉了揉眼睛，将他抱起来。

「奶奶生爷爷的气了。爷爷做错事了，很严重的错事……」

「那就去道歉啊！」浩浩一脸天真，「我做错事时，奶奶说只要真诚地道歉，就会原谅我的！」

「爷爷，你也去跟奶奶道歉，真诚地道歉，奶奶一定也会原谅你的。」

楚云阳苦笑着摸摸浩浩的头，「有些错误，不是道歉就能弥补的。」

但他心里却升起一丝希望。

也许，也许还有机会挽回呢？

他决定明天就去找我，真诚地道歉，求我回家。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让我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