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北境的马厩，比我想象中更糟。

刺鼻的骚臭味混合着草料腐烂的气息，几乎让人窒息。

高大健壮的北境战马烦躁地打着响鼻，时不时用蹄子刨着地。

带我来的亲兵大约是得了霍青山的命令，扔给我一把比我还高的板刷和一只木桶，便冷着脸走了。

“沈……姑娘，这里有三百匹战马，天黑前刷不完，可没饭吃。”

他走后，几个负责马厩的马夫围了上来，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幸灾乐祸。

“哟，这就是京城来的贵女？细皮嫩肉的，能拿得动刷子吗？”

“听说还是未来的太子妃呢，怎么被送到咱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还用问？肯定是犯了错，被太子爷给扔了呗！这种女人，也就配给咱们刷马了！”

污言秽语钻进耳朵里，我恍若未闻。

我提着半桶水，走到一匹最为神骏的黑色战马前。

它似乎是马王，见我靠近，立刻暴躁地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作势要踹。

周围的马夫轰然大笑，等着看我的笑话。

“这可是将军的坐骑‘踏雪’，性子烈得很，除了将军谁都近不了身！”

“小娘们，别被一蹄子踹死了！”

我没理他们。

我爹是天下闻名的将帅，我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

论驯马，我比这些只会用蛮力的兵痞子强得多。

我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将水桶放在安全距离，伸出手，掌心向上，慢慢递到“踏雪”的鼻下。

我的眼神温和而坚定，嘴里发出低沉的“嘘嘘”声，这是我爹教我的、能安抚马匹情绪的声音。

“踏雪”一开始还很警惕，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

但我一动不动，眼神没有丝毫闪躲。

它似乎感受到了我没有恶意，慢慢地、试探性地低下头，用鼻子嗅了嗅我的手心。

温热的鼻息喷在我的皮肤上，痒痒的。

我抓住时机，另一只手轻轻地、温柔地抚摸上它的脖颈，顺着它的毛发，力道不轻不重。

“踏雪”舒服地甩了甩尾巴，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

周围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那几个马夫像是见了鬼一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这才拿起板刷，蘸了水，从“踏雪”的背部开始，一下一下，有条不紊地刷起来。

我的动作很专业，力道均匀，总能刷到让马最舒服的地方。

“踏雪”惬意地闭上了眼睛，温顺得像一只大猫。

搞定了马王，剩下的马就不在话下了。

马是通人性的动物，更是有等级观念的群体。

马王都对我服服帖帖，其余的战马自然不敢造次。

我一匹一匹地刷过去，动作越来越快。

一开始，那些马夫还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后来，他们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敬佩。

天色将晚，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军营染成金色。

当我刷完最后一匹马，直起腰时，只觉得双臂酸痛，腰都快断了。

手心被板刷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但我站得笔直。

那几个马夫再也不敢轻视我，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默默地递过来一个粗粮馒头和一碗水。

“姑娘……你，你真厉害。”

他结结巴巴地说，“俺们服了。”

我接过馒头，没有客气，大口大口地啃起来。

虽然又干又硬，还硌得慌，却是我凭自己本事换来的第一顿饭。

我咽下最后一口馒头，看向帅帐的方向。

霍青山，这只是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