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鹿妍是被湿漉漉的舌头舔醒的，她睁开眼便看见一只狗头放大在面前。一个人躲起来治病时候的阴影猛然浮现在脑海，她被一群野狗追着狂吠，跌倒在地时，被扑过来嘶哑的疼痛好像历历在目。“啊！”她惊叫一声，抱起枕头砸过去。全身蜷缩在一起，整个人躲在拐角瑟瑟发抖。封凛舟和林薇薇立刻冲了进来，将趴在地上呜咽的狗抱了起来。林薇薇心疼的声音哽咽：“鹿妍，小白只是一只小狗，你如果对我有什么不满和意见可以直说，不要对它下毒手！”“而且你马上也是要做母亲的人了，为你的孩子积点德吧！”鹿妍渐渐平稳下来，应激的眼泪挂在眼角，被她一把擦掉。她就是太积德了，才会没有保住那个可怜的孩子。封凛舟检查完小白没有受伤后，才一脸失望的看向鹿妍。“别没完没了行吗？鹿妍，你别太过了。”她太过了？鹿妍眼神定格在林薇薇的衣服上，她光着腿，只穿着一件宽大的衬衫，那白色刺得她眼睛生疼。正是她今年特意为封凛舟挑选的生日礼物。林薇薇下意识将露出大半胸脯的扣子扣上，惊慌失措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昨晚凛舟和我陪小白打点滴到很晚，就直接在这睡了，我没带换洗衣服，凛舟随手借了我一件。”“你要是介意的话，我现在就换掉！”她站起身就要往外走，突然又恍然大悟似的回过头，为难的看向封凛舟。“我昨天的衣服好像都湿了……没事，我还是先换了吧。”说完捂着鼻子打了几个喷嚏。封凛舟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不用换。”林薇薇看向鹿妍，“可是……”“鹿妍，你别太咄咄逼人，衣服是我给薇薇的。”“那么冷的天，难道要她穿着湿衣服睡觉？”鹿妍站起身，眼神掠过封凛舟阴沉的脸，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她一句话没有说，却成了咄咄逼人的那一个。她反问道：“我满柜子的衣服，都没有一件适合她穿的？”封凛舟哑口无言。林薇薇的剧烈咳嗽声打破了尴尬的平静，她伸手拍了一下封凛舟的胳膊，嗔怪道：“都怪你，昨天那么晚了还要去天台看星星，不然我也不会感冒。”“也不会被红酒泼湿了衣服，害鹿妍误会……”观星台。鹿妍瞳孔一颤。她和封凛舟便是在大学的天文社认识的，婚后她特意在顶楼阳台设置了一个观星台。专业的观星设备，舒适的布置，她花了很多心血。可每一次邀约封凛舟一起，他总是淡淡的拒绝。无一例外。她以为他工作太忙，早对这些没了兴致。原来只是对她没了兴致。他有了更想一起观星的人。她垂在身侧的手掐紧了腰，才没有在脸上露出半分端倪。封凛舟慌忙看向鹿妍，生怕她又像平常一样红了眼眶，一副委屈巴巴又没完没了的样子。他懒得解释了。一件衬衫而已，她太斤斤计较了。可这一次，他的目光顿在了她面无表情的侧脸上。鹿妍一声不吭，甚至连眉头都未蹙一分。明明他该满意的，可心头却涌上莫名的躁意。林薇薇压住上扬的嘴角，躲在封凛舟身后，小心翼翼的问道：“鹿妍，听说你最会煮姜汤了，可以麻烦你帮我煮一碗吗？”“我的感冒太难受了。”鹿妍头也不抬，冷声拒绝。“我不是保姆。”“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林薇薇委屈巴巴的道歉，捂着胸口又咳了起来，泪眼汪汪的看向封凛舟，“凛舟，鹿妍是不是很讨厌我，我……我哪里做的不好吗？”他安慰般伸手在她头顶轻轻的揉了揉。“不怪你。”转头看向鹿妍时，一扫脸上的耐心和温柔。他一把握住她的胳膊走进厨房，将她圈在角落，蹲下身子平视着她一丝情绪也没有的眼睛。“差不多得了，薇薇也道歉了，别闹了好不好？”“就是一碗姜汤而已，就当为我煮的行吗？”鹿妍低头看向自己手背上一块红色的烫伤。刚结婚时，她心疼他接手公司每天熬夜加班，费尽了心思每天为他做各种营养餐。结果呢？林薇薇发在朋友圈的照片里，她精心为他做的餐食，却在小白的狗盆里。她咬紧了牙关将喉间的委屈吞咽下去，推开封凛舟就要走。却听见他冷到彻骨的话。“你妈妈的遗物我赎回来了。”“想拿回去的话，就乖乖听话。”鹿妍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他，他俯视着她，连眼角都是不容反驳的强硬和命令。他竟然为了林薇薇的一碗姜汤，用她母亲的遗物威胁她。可明明大学时她母亲去世，那时的封凛舟陪着她办完后事，郑重的在她妈妈的墓前，承诺过会一辈子爱她守护她。原来真心转瞬即逝，誓言如灰，他早不是曾经的封凛舟了。她嘴唇颤抖，鼻尖酸涩。林薇薇在客厅喊了封凛舟一声，他才匆匆走了出去，对着她丢下一句：“薇薇不爱吃甜的，红糖少放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