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顾逸宸缓缓松开手，接过笔和文件。

苗若雪已经签名，字迹龙飞凤舞，透着一股迫不及待的意味。

他握紧笔，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在旁边签下一个僵硬而滞缓的名字。

苗若雪看着他写下的凌乱又有些扭曲的字迹，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涌上心。

可她还是若无其事接过：“我刚怀孕，需要在家静养，我们要提前回去。”

“你再在医院观察几天，等医生确认没事后，我会安排人送你回去。”

顾逸宸却摇头：“不用。”

“你……”

“既然我们已经离婚，你就没有权利安排我的去处了。”

苗若雪哑口无言，最终握了握拳，妥协：“随便你吧，如果需要就给我打电话，毕竟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帮你。”

顾逸宸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谢谢。”

他目送两人离开。

等病房门关上的瞬间，好像有什么从顾逸宸的脸上流了下来。

这一次分离，也许就是永远。

但在这段感情里，他不会有遗憾了……

次日。

顾逸宸出了院。

他回酒店收拾好行李，独自坐上去玉龙雪山的车。

离开前，他把苗若雪送他的智能手机寄回去，用回翻盖手机。

一路上，顾逸宸从一个小时吃一次止疼药，到最后十几分钟就要吃一次。

疼痛时时刻刻折磨着他的骨头和五脏六腑。

而他唯一觉得庆幸的是，他赶上了最后一趟上山的缆车。

车厢里，顾逸宸靠着车门，意识有些昏沉。

恍惚中，他看见已经白发苍苍的父亲，孤零零坐在家里看他和母亲的照片。

“爸……”

他呢喃一声，朦胧睁开眼。

窗外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白色山峦，云雾缭绕，犹如另一个世界。

顾逸宸拿出手机，拨通顾父的电话。

几声嘟后，手机里传出父亲沙哑的声音。

“逸宸？你不是和若雪去旅游了吗？”

刹那间，顾逸宸红了眼：“爸，我想你了。”

顾父顿了瞬后笑了笑：“爸也想你啊，对了，我做了你最喜欢的牛肉辣酱，等你回来就给你送去。”

顾逸宸吸了口氧，艰难维持着自己的精神：“好……”

明明有千言万语，他突然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在顾父逐渐着急的询问下，顾逸宸才道：“爸，我小时候你经常唱的歌，能不能再唱一次？”

“我都这把年纪了，唱的都不好听喽。”

他通红的双眼一弯：“我想听。”

顾父向来疼他，清了清嗓子便开始唱。

“酒干倘卖无，酒干倘卖无，多么熟悉的声音，陪我多少风和雨，从来也不会忘记……”

听着手机里父亲的歌声，顾逸宸笑着，渐渐红了眼眶。

他嚅动着苍白的唇，轻轻跟唱。

“假如你不曾养育我，给我温暖的生活，假如你不曾保护我，我的命运将会是什么，是你抚养我长大，陪我说第一句话，是你给我一个家……”

沙哑的歌声萦绕在车厢，顾逸宸看着不远处的缆车终点，轻声说：“爸，等我回去，你来接我好不好？”

“肯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