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揽月辞旧梦

我顺从地配合着他的安排，可当真的换嫁成功，穆玦辞却红了眼眶。

……

穆玦辞说完，雅间内传来女人低低的啜泣声。

我才发现岳青岚也在。

她蜷缩在梨花木软榻上，眼眶通红，像只受惊的幼鹿。

“玦哥哥…这样太冒险了…靖安侯那般狠戾，定会杀了你的…”

穆玦辞用指腹擦去她的泪，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我穆玦辞在京城立足这些年，什么时候怕过？”

他忽然低笑，伸手将人搂进怀里，指尖轻轻掐着她的腰：

“你要是真过意不去…将来给我多生几个孩子，就是最好的报答了。”

雅间里顿时响起心腹们附和起哄的笑声。

岳青岚整张脸涨得通红，埋进他怀里，声音细若蚊蚋：

“可是…姜姐姐她…”

“姜嫣婉？”穆玦辞嗤笑，“她爱我爱得死心塌地，就算发现了，哄两句就没事了。”

心腹纷纷附和：

“公子说得对！姜姑娘自小就心悦您，对您百依百顺，刀架脖子上都不会违逆您！”

“让她往东就不敢往西，哪还会介意这种小事。”

“可不是嘛，这些年谁不知道，她一心想嫁给公子。”

“公子真是好福气啊，前脚娶了娇柔貌美的岳姑娘，后面还有姜姑娘这般温顺的未婚妻等着。

就是不知道，你更爱哪个？”

穆玦辞没再接话，却从袖中掏出一个描金锦盒。

里面是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翠羽流光，珍珠圆润。

那是尚书府嫡女及笄时的信物，代代相传。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把它簪在了岳青岚的发髻上。

一句话未说，却胜过千言万语。

岳青岚惊得想要挣脱，却被他牢牢按住手腕。

“既然成婚那天要护你周全，这信物就该你戴着。”

随后，他摩挲着步摇上的珍珠，低声叮嘱：

“最近别让姜嫣婉看见。她虽然听话，但心思细，容易起疑。”

我站在门外，看着那支在暖光下泛着华光的步摇，无声地笑了。

那是我及笄那日，父亲亲手为我戴上的，是尚书府嫡女的象征。

因为还没正式嫁入穆家，我一直妥善收着，每日都要拿出来看一眼。

直到三天前，穆玦辞寻到我，说成婚仪式上需要步摇走个过场。

我亲手替他取出了锦盒。

却从没想过，这个“过场”，原来是给另一个女人的名分。

转身冲出门，却撞进一片漫天飞絮的庭院。

洁白的柳絮落在肌肤上，瞬间将思绪扯回五年前那个午后。

我家和穆家是世交，父辈更是一同入仕的挚友。

后来，穆家遭了弹劾，我父亲私下没少为他们周旋。

穆家的政敌找上门那天，父亲将我藏在假山后。

我亲眼看着，我的父亲被诬陷下狱，母亲终日以泪洗面。

后来，父亲沉冤得雪，穆玦辞是一个跑来看我的人。

我哭着扑进他怀里，攥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他却像哄孩子般拍着我的背，温声细语地安慰，直到我平静下来。

风波过后，两家便定下了婚约，穆玦辞走到哪都带着我，把我从家道中落的阴影里一点点拽出来。

我也对他极其依赖，陪他读书，和他一起赏春，一起走过所有平淡岁月。

我一直以为会永远这样相守相伴。

却从没想过，他身边最终护着的，会是别人。

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他。

穆玦辞从雅间出来时，柳絮还在飘，我一直站在廊下。

他一眼瞥见我，立刻松开了揽着岳青岚的手，几步走到我面前，像年少时那样突然捂住我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我用力拉下他的手，“没意思。”

他低笑出声，自然地搂住我的肩，手指蹭了蹭我的脸颊。

“哟，胆子变大了哈，也不怕是哪个登徒子故意调戏你。”

我没应声，目光扫过他身后的几个心腹，还有岳青岚。

他们都笑嘻嘻地喊我“姜姑娘”，压根不担心刚才那一幕被我看见。

因为他们都知道，只要是关于穆玦辞的事，我最终都会让步。

穆玦辞侧身挡住我的视线，“专门来找我的？”

我点点头，“风雪太大，顺路过来躲躲。”

他很自然地握住我的手，放在掌心搓了搓，驱赶春日的微凉。

“你不是说喜欢城南那家的桃花酥？我特意跑了趟铺子，忘了提前告诉你。”

“桃花酥呢？”我直接问。

他的目光下意识飘向岳青岚，“那家需要现做，我特意让掌柜多加了蜂蜜，估计……得婚后让你吃个够。”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等出门时，岳青岚忽然惊呼一声，她发间的步摇勾住了廊下的珠帘。

她猛地一拽，步摇上的珍珠脱落，砸在青石板上，滚落一地。

那正是我视若珍宝的及笄礼，从前和穆玦辞说过好几次有多喜欢。

他从来没放在心上，没想到今天竟在别人头上看到。

岳青岚慌忙蹲下捡拾，却被步摇的金簪划破了手指。

“啊……”

血珠瞬间涌出，穆玦辞立刻松开我，大步冲过去。

“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迅速脱下外袍披在岳青岚肩上，然后解下腰间的玉带，包住她流血的手指。

那条玉带是我送他的生辰礼，穆玦辞喜欢得紧，平时都仔细保养，此刻却沾满血迹。

见我一直盯着他，穆玦辞脸上闪过一丝愧疚。

“嫣婉，我先送岚儿去包扎。你在这等，我马上回来接你。”

不等我回答，他已半扶着岳青岚走出了庭院。

他的心腹连忙打圆场：“岳姑娘之前帮过公子，姜姑娘别介意…我们送你回府？”

我摇摇头，让他们先走。

我只是想看看，穆玦辞到底会不会回来。

天色渐沉，直到管家来寻我，说母亲让我回去商议婚期，他都没有回来。

翌日清晨，穆玦辞急匆匆闯进尚书府，见到我坐在窗前刺绣才松了口气。

“对不起嫣婉，昨天送青岚回去后，府中忽然来了客人，一时脱不开身…所以才没能回去接你。”

他的话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我的视线死死定在他领口那道淡红的脂痕。

像是要撕开最后的伪装，我伸手想碰，穆玦辞却猛地后退一步，下意识将领口又往上拢了拢。

“是不是很怪？母亲说最近春寒未散，让我系着这狐裘保暖，不让摘。”

他撒谎时，耳尖会微微泛红。

我垂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刺痛逼回眼眶的酸涩。

“是不太搭，摘了吧，我帮你重新系一下。”

“不用！”他反应大得几乎跳起来，随即转移话题，“对了，你不是说婚服的绣样还没选好？我们现在就去绣坊挑吧。”

他说完就快步走到门边等我。

我嗤笑一声，泪水顺着面颊滑落。

换好衣服出门时，他领口的脂痕早已被狐裘遮得严严实实。

马车刚停在绣坊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说笑声。

抬头望向二楼窗边，隔着窗纱，我又看见了岳青岚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