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戚格央看着那个角落，冷意从心底腾起。

她回过神来，猛地推了一下余亦桉：“余亦桉你是不是疯了！”

“你身为亲爹，竟然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诅咒睿睿！”

余亦桉被她推的一个趔趄，陡然红了眼眶。

“我咒睿睿？戚格央，他是我的亲骨肉啊！”

“他生下来因为营养不够比同龄人瘦小一圈，冬天你没有奶我下水抓鱼，夏天他生了痱子我整夜不睡给他擦身子。”

“我好不容易把我的孩子养到这么大，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我怀里！”

“戚格央，你怎么能说我咒他？！你有没有心——！”

余亦桉悲戚的声音响彻整个走廊！

可他不想在睿睿面前落泪，他怕睿睿担心，只能咬着牙生生将泪咽下去。

他上前拉着戚格央就往里走。

“戚格央，你现在就去看睿睿，他死前就一直撑着等你来……”

可下一刻，戚格央狠狠甩开他的手，余亦桉没防备，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右手手腕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白了脸。

戚格央看着他，眼神冰寒。

“余亦桉，你再敢咒睿睿一句，我就打报告离婚！”

说完，她扫过角落那个冰柜，转身就走。

余亦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这一刻，心里的疼比手上的疼更重。

恍惚中，他仿佛听到一声细弱蚊蝇的——爸爸，不哭……

余亦桉浑身一颤，他下意识看向睿睿的冰柜，喃喃道：“睿睿……”

他忍着疼撑起身，一步步走到冰柜前。

当他额头抵上冰柜的那一刻，余亦桉的泪突然就下来了。

他哽咽出声：“睿睿，对不起，爸爸无能，还是没能让你见到妈妈……”

安静的冷库里，只听得见他压抑的呜咽。

当贺婉怡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

她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出声：“余同志。”

余亦桉下意识别过头擦干眼泪，这才看向她，哑声道：“贺同志，怎么了？”

贺婉怡脸色凝重：“余同志，睿睿的棺材准备好了吗？”

“卫生所来了通知，冷库两天后要断电重修。”

“睿睿一但从冷库出来后就必须马上入土，不然的话就只能烧了。”

余亦桉脸上血色尽褪，几乎瘫坐在地。

可很快，他又站直了身子：“贺同志，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贺婉怡点了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火化单。

“余同志，如果后期你决定要火化睿睿，就得你和你爱人在这上面签字。”

“因为火化名额有限，你们签完字之后必须明早送来，晚了这个名额就没有了。”

余亦桉忍着泪将那张单子接过来，快步冲出了卫生所。

整整一天，他几乎跑遍了镇上每一家寿材店，却找不到一副合适的棺材。

从最后一家寿材店出来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

余亦桉站在街边，看着回家的那条路，仿佛看到了他的睿睿站在那里朝他招手。

“爸爸！我们回家吧。”

这一刻，他再也绷不住了。

他捂着胸口弯下腰，疼的好像连气都喘不出了。

他的睿睿那么怕疼，死后竟然落得只有火化这一条路。

余亦桉蹲在街边，终于失声恸哭。

“睿睿，对不起，爸爸找不到棺材给你睡觉了……”

“你怪爸爸吧，你骂爸爸吧……”

他哭的撕心裂肺又无助至极，到最后几乎窒息时，却听见戚格央的声音。

“威威，这是戚阿姨答应你的云片糕，庆祝你考上前三名。”

余亦桉下意识看过去，就看见戚格央和沈晔父子站在街对面。

沈晔笑着说了句：“戚同志，你别这么惯着他。”

戚格央笑的温和：“孩子还小，惯一点没事，睿睿在家也是这么养着的！”

听到这句话，余亦桉的心像是被刀割开一般。

这时，戚格央若有所觉的扭头，就看见了余亦桉红肿的眼睛。

她一愣，随即走到余亦桉面前。

戚格央正要开口，就看到他身后的寿材店，顿时变了脸色。

“余亦桉，你在医院没骗到我，现在又来这里装模作样，你真以为自己是演员？”

看着她厌恶不耐的眼神，余亦桉却再也没了争辩的心思。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火化单，惨笑着递过去。

“戚格央，睿睿的棺材被你毁了。”

“就当我求你，在这上面签个字，至少让睿睿走正规程序火化……”

戚格央看着单子上‘火化’两个字，眼里怒潮翻涌。

她看着火化人那一栏上写着睿睿的名字，内心涌起一阵烦躁。

许久，她才伸手接过。

余亦桉刚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他就看见戚格央抬手，将火化单撕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