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夏夏对我的敌意，并没有因为陆哲远的“调解”而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她开始以“老板娘”的身份自居，频繁地出现在公司。

今天送爱心午餐，明天送下午茶，后天又煲了汤送过来。

每一次，她都会特意绕到我的工位前，用一种看似天真无邪，实则充满挑衅的语气说：“舒言姐，辛苦你啦，要不要也来一点？啊，不好意思，我只做了哲远哥一个人的份。”

公司的流言蜚语也渐渐多了起来。

“那个林夏夏，不就是个普通大学生吗？怎么把陆总迷成这样？”

“你懂什么，这叫清纯小白花，最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不像舒总助，太强了，像个男人。”

“就是，舒总助跟了陆总这么多年，还以为能上位呢，结果被一个黄毛丫头截胡了，真可怜。”

我对此置若罔闻。

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住。

只要不影响我的工作，我都可以当成耳旁风。

直到那次在“海天盛筵”的商业酒会上，林夏夏彻底引爆了炸弹。

那晚的酒会对远启科技至关重要，我们要和业内巨头“华创集团”的王总谈下一个价值数十亿的合作案。

陆哲远作为公司一把手，自然要亲自出马。

而我，负责准备所有资料，并随时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偏偏陆哲远把林夏夏也带来了。

他说，夏夏没见过这种大场面，带她来长长见识。

我当时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酒会进行到一半，林夏夏就惹出了乱子。

她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晚礼服，在衣香鬓影的会场里显得格格不入。

当她看到我和陆哲远一起，正与华创的王总相谈甚欢时，她端着一杯红酒就冲了过来。

“哲远哥！”她娇滴滴地喊了一声，整个人就往陆哲远身上挂。

陆哲远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想扶住她，但林夏夏像是没骨头似的，直接赖在他身上，还用一种宣示主权的眼神看着我。

王总是个老江湖，见状只是笑了笑：“陆总好福气啊，这位是？”

陆哲远有些尴尬地介绍：“这是我女朋友，林夏夏。”

“哦，林小姐，幸会。”王总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林夏夏却像是打了胜仗的公鸡，挺了挺胸，对着王总娇笑道：“王总好，我经常听哲远哥提起您，说您是他的偶像呢！”

这话说得毫无水平，王总只是敷衍地笑了笑。

我适时地把话题拉回来：“王总，关于我们上次提到的芯片专利共享计划，这里有一份更详细的技术解读……”

我的话还没说完，林夏夏突然“哎呀”一声尖叫。

一杯满满的红酒，不偏不倚，尽数泼在了我纯白色的高定礼服上。

胸前一片刺目的猩红，像是绽开了一朵妖艳的血色玫瑰。

空气瞬间凝固了。

“对不起，对不起舒言姐！”林夏夏立刻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拿着纸巾胡乱在我身上擦拭，“我不是故意的，我手滑了，你别怪我……”

她的擦拭，不过是让污渍面积更大而已。

我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心中一片冷然。

“没关系。”我微笑着推开她的手，然后转向一脸错愕的王总，从容不迫地鞠了一躬，“非常抱歉，王总，我失陪一下，去处理一下。陆总，接下来的技术细节，你比我更清楚。”

我的冷静和镇定，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意外。

陆哲远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王总赞许地点了点头：“舒助理这份临危不乱的气度，不简单啊。陆总，你手下真是卧虎藏龙。”

我没有再看他们，转身走向洗手间。

在镜子前，我看着狼狈的自己，拿出手机，给我的私人助理发了条信息。

【五分钟内，送一套全新的高定白色礼服到海天盛筵三楼女洗手间。】

当我换好衣服，化了淡妆，重新以无可挑剔的姿态出现在会场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林夏夏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酒会结束后，在回去的车上，陆哲远终于开口了。

“小言，今天的事……对不起。”

“你不用对不起，”我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语气平淡。

“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今天的酒会对公司有多重要，你心里清楚。你把一个定时炸弹带在身边，是在拿整个公司的前途开玩笑。”

“她不是故意的！”陆哲远的声音也硬了起来，“她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她被吓坏了！”

“没见过世面，不是她可以肆意破坏的理由。”我转过头，直视着他。

“陆哲远，我跟你说过，公私要分明。如果你连这一点都做不到，远启科技迟早会毁在你手里。”

“舒言！”他几乎是吼了出来，“你怎么能这么说？为了这点小事，你就咒公司？在你眼里，是不是只有工作，没有一点人情味？”

我笑了，笑得有些悲凉。

人情味？

当年是谁为了给他拉投资，在酒桌上被油腻的老板灌酒灌到当场吐血？

又是谁在他父亲重病时，一边帮他处理公司事务，一边替他跑医院，整整一个星期没合眼？

这些，难道都不是人情味吗？

还是说，只有对林夏夏的纵容和偏袒，才叫人情味？

车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司机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

很久，陆哲远才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声音沙哑：“小言，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知道，我们之间，从他选择无条件相信林夏夏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