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次日清晨，皇上拨弄着我的发丝，「朕要晋你为贵人。」

我悄悄松了口气，看来是瞒住了。

毕竟，我也是孟家的女儿。

「赐封号为，庄。」

皇上继续说道。

我顺从地靠在他怀里：

「臣妾谢过皇上，不知是哪个庄字呀？」

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假装的装。」

我身子一僵，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被发现了？

那我还能活命吗？？

「小傻瓜。」

皇上忽然凑近我的脸，伸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尖，「这还用问么？一共也没几个庄字。」

「既然你不识得几个字，就罚你抄五遍《女训》，好好学一学。」

皇上的声音又变得严肃了起来。

我手忙脚乱滚到床下谢恩。

抄书就抄书，好在刚刚只是虚惊一场。

皇上看见我伏在地上狼狈的样子，叹了口气道：「算了，就抄一遍吧。」

我被软轿抬回去的时候，孟婉清已经在她的月梅宫里了。

「啪！」

关上房门，我正要跪下请安，脸上已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贱婢，还不把昨晚和皇上的事情，一一说给本宫！一个字也不许落下！」

孟婉清怒气冲冲道。

我俯身连连叩头：「奴婢能活着回来，已是托了您的福气，皇上天威难测，奴婢不敢与皇上搭话。」

我表面恭顺，心里却在冷笑，有了与皇上独处的一夜，我也算多了些与孟婉清抗衡的筹码。

「真的？」

孟婉清将信将疑。

银杏意外开口：「瞧她那浑身发抖的怂样，应是没和皇上说几句话。」

孟婉清似乎格外谨慎，正要派银杏去打探一番，门外突然有太监来传旨。

是将孟婉清晋为庄贵人的圣旨。

孟婉清跪着接旨的时候，我在后边瞧见了，圣旨上写的，是庄严的「庄」。

皇上先前是在逗我呢。

「庄贵人，皇上还有个口信儿，说罚您抄的《女训》，要在三日之内抄完。」

孟婉清一愣，还是按照规矩俯身领旨谢恩，而后侧过身子狠狠剜了我一眼。

太监走后，孟婉清冲我大发脾气，哗啦一声摔碎了茶盏，让我跪在上面。

我瑟缩着退后了半步，拖着哭腔跪下：「还请贵人饶命，《女训》奴婢会提前抄好给您奉上。」

许是「贵人」的称号让孟婉清又得意了些，她表情缓和了一点，让银杏重新给她倒茶。

忽然，孟婉清想起什么似的，怒气又起，将杯中的热茶直接泼到了我的脸上。

「啊……」

我捂着脸，疼得涕泗横流。

孟婉清转身看向银杏：「把她按下去！跪在碎瓷片上！！」

眼看着银杏就要把我拖到了前面，门外再次传来了小太监的声音：

「皇上驾到——」

孟婉清立马有些慌神，命令银杏将我拖进屏风后的暗处，便匆匆忙忙地去接驾。

「臣妾……臣妾给皇上请安。」

我透过屏风的缝隙看到，孟婉清在问安时明显愣了一下，许是没想到传说中暴虐的皇上，其实是位俊朗的少年吧。

「平身吧。有没有好好用早膳？朕一下朝就过来看你了。」

皇上随和说着，大踏步进了屋。

地上茶盏的碎片还没来得及清理，银杏慌忙上前收拾。

皇上微微皱眉。

「这是怎么了？摔起东西来了？」

皇上一边说着，一边在屋内扫视了一圈。

孟婉清连忙引着皇上落座，「是臣妾昨夜……归来之后，有些疲累，身上没有力气，手滑打碎了茶盏，让皇上见笑了……」

我在屏风后面听孟婉清矫揉造作地解释着，胃里一阵翻涌作呕。

皇上没有接话，盯着孟婉清瞧了半晌。

我瞥见孟婉清几乎要坚持不住，裙摆都在微微颤动。

「你要好好休息，这面容看起来，确是有些憔悴，不及昨夜……温婉动人了。」

皇上说到「温婉动人」这四个字的时候，又在屋内四下张望。

孟婉清彻底坐不住了，直接起身凑到皇上跟前，挡住了皇上的视线，夹着嗓子撒起娇来：

「那皇上就多疼疼臣妾嘛……」

「好，好。」

皇上握住了孟婉清的手。

我瞧见皇上有意无意地捏着孟婉清的指尖，心里又紧张了起来。

我常年干粗活，手自然也就粗些，不及孟婉清莹白细嫩。

就在这时，皇上又同孟婉清说道：「朕觉得你性子沉稳，想让你学着管点宫里的事。」

「皇上……」

孟婉清不知皇上为何突然说起此事，只能尴尬地继续扭着身子撒娇。

「腊月里，朕要在宫里办一场赏梅会，算是家宴，就交给你来操持。」

孟婉清连忙跪下谢恩。

「承蒙皇上爱重，臣妾定当尽心竭力！」

末了她又讨好地说道：「臣妾住的就是月梅宫，皇上又让臣妾来操持这梅花家宴，真是喜上加喜。」

皇上颇为意味深长地看了孟婉清一眼，语气淡淡：「也是你昨夜提到御花园中寒梅绽放，甚是好看，朕才起了这样的心思。」

孟婉清表情微滞，旋即匆忙赔笑：「皇上对臣妾真是体贴。」

皇上起身掸了掸衣摆，提高了声音道：「庄贵人，好生养着，朕前朝还有事，先去忙了。」

走到月梅宫门口，皇上又回头补了一句：「赏梅宴，把恒亲王也叫上。」

又有借口和自己的心上人接触，孟婉清不由得喜形于色，连皇上沉了面色都未发觉。

皇上走后，孟婉清关严了门，拿起拂尘的掸子对我打骂了一通：

「真是便宜你这个贱婢了，和如此英俊潇洒帅气体贴的皇上同住了一夜。」

孟婉清不屑地看了我一眼。

我缩在地上，浑身哪儿哪儿都疼。

她倒是把肚子里那两笔墨水，都用来夸赞皇上了。

不过，她不是觉得侍寝有危险，自己不愿意去的吗？怎么现在又怪起我来了。

我埋头跪着，听着她和银杏讨论着皇上，还有恒亲王。

原来昨夜的幽会，让她与恒亲王的关系，也更上一层楼。

聊着聊着，孟婉清便又看我不顺眼了起来：

「贱婢！你凭什么长得和我如此相像！要不是入宫前娘亲交代过，要留着你为本宫挡灾，本宫非毁了你这张脸不可！！」

我唯唯诺诺地伏在地上，不敢吱声。

心中却默默思量，看来我进宫确实是孟夫人一手安排，孟婉清继承了孟夫人的狠毒，却没继承她母亲的智慧。

如今，孟婉清在宫中单打独斗，我自然不愁没机会下手。

眼下，只需继续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