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混乱

萧佑安陷入了一种深沉而燥热的昏睡之中。意识仿佛沉入温暖却粘稠的蜜糖底部，四周是宴会客房那特有的香水气息浓重的空气，其中却又混杂了某种更为炽热、更为甜腻的味道。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拼接，将他拖回两个月前。

联邦·吉伦星。

黎明教会某分殿的某个附属宴会厅。

这里并非对外公开的宴会厅，而是教会核心成员们私下使用的教会内厅。其内极尽奢华，穹顶高阔，琉璃水晶灯的光影折射出繁复的花纹，映照着墙壁上联邦神话的浮雕。

在场来宾几乎全是教会高层成员，精神力在SS级以上的绝对强者。他们在现实的身份各异——或许是某家财阀低调的继承人，或许是研究院深居简出的首席，或许是星际航运业的巨头，亦或是能单独猎杀恒星级异兽的自由佣兵。

然而此时，他们皆衣着随意，在宴会上畅饮大笑。

数小时前，他们刚刚结束了一场数日之久的狩猎——猎物是一头异兽王族，外形近似于海鲸，庞然的身躯足以吞没一艘巡洋舰。

他们在虚空裂隙中与之搏杀。如今猎物的心核已经安置在黎明教会的祭坛之上，等待拆解提炼。所以这是一场属于胜利者的狂欢。

侍者端着晶莹的酒杯穿梭其中。酒液闪烁着高阶异植特有的绚烂光泽，香气中夹杂着微弱的精神力波动。

这是只有顶尖强者才能饮用的高阶异植酒，入口醇厚，却能在无声中燃烧人的感官与意志。对于他们这些强者而言普通的酒已经无法让他们感到醉意。

宴会的气氛热烈而放松，周围尽是靡靡之音。交谈声洪亮，夹杂着酣畅的大笑。

萧佑安穿着一身白色，但并非规整的礼服，而是更适合行动的、材质特殊的作战常服，只是卸去了外部装甲。

雪白的发丝有些凌乱，几缕沾着汗湿贴在额角，苍白的脸上泛着剧烈运动后尚未完全褪去的红潮，以及……被烈酒催生出的更深的绯色。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此刻水光潋滟，平日里的冰冷疏离被酒精蒸腾得模糊，只剩下一种慵懒的、近乎迷离的倦怠。

他一向体弱，本不胜酒力，但周遭皆是相熟多年的朋友与同伴，气氛难得放松，加之这异植酒初入口时甘醇清冽，他便也比平时多喝了几杯。

此刻，酒意上涌，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有些模糊，声音也仿佛隔了一层水膜，那种平日里被强行压抑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厌世与躁动，似乎被酒精蒸腾得微微松动，但却又被更深的困倦所包裹。

“安安？”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萧佑安微微侧头，视线有些无法对焦。映入眼帘的是一头灿烂如阳光的金色短发，以及一双如同最上等翡翠般的碧绿眼眸。

顾时越站在他面前，俊美得近乎张扬的脸上带着一丝担忧，他今日穿着一身墨绿色的礼服，更衬得他更为身姿挺拔，气势逼人。

“你喝多了。”顾时越的语气自然带着亲昵的熟稔，他伸手轻轻扶住了萧佑安有些摇晃的手臂，“我送你去休息室。”

萧佑安本能地想挥开他的手，嘟囔了一句：“……没事，我还能喝……”但身体软得不像话，头脑更是混沌一片，挣扎更像是无意识的蹭动。

顾时越低笑一声，声音磁性十足：“别逞强。”顾时越的声音放得更柔，手上的力道却不容拒绝，几乎是半扶半抱地揽着他，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走向宴会厅侧翼安静的休息区。他的动作看起来无比自然，仿佛只是在照顾自已醉酒的挚友。

周围有人看到，吹了声口哨，笑着打趣：“时越，这就把我们的小王子带走了？”顾时越回头笑骂了一句，揽着萧佑安的手却更紧了些，他更为迅速穿过喧闹的人群步入休息区。

萧佑安昏昏沉沉，只觉得顾时越身上传来一种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着酒意，让他更加头晕目眩。他几乎是依靠着对方的力量在移动，鼻尖偶尔蹭到对方挺括的礼服面料，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休息区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异常安静。顾时越用权限卡刷开一扇房门，拥着萧佑安走了进去。

房间宽敞而舒适，布置典雅，灯光被调节成温暖的昏黄色。顾时越将萧佑安小心地安置在柔软的大床上。

身体陷入柔软的被褥，萧佑安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长长的黑色睫毛颤动着，似乎想要睁开，却又无力地阖上。

酒意彻底掌控了他，平日里那层冰冷的保护壳融化殆尽，只剩下一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脆弱与温顺。苍白的脸颊泛着红晕，淡色的唇瓣因为轻微的喘息而湿润，微微张开，诱人而不自知。

顾时越站在床边，碧绿的眼眸如同深潭，紧紧锁着床上毫无防备的人。那层平日里用于对外的高傲强势彻底剥落，眼底翻涌着的是几乎要溢出的深沉情感和炙热的占有欲，以及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俯下身，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极轻地拂开萧佑安额前汗湿的银发，动作带着极致的珍惜，却又隐含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

“安安……”他低声唤道，声音沙哑得厉害，被酒液和某种更灼热的情绪灼烧着。

或许是感知到逼近的带着熟悉气息的热源，萧佑安无意识地偏过头，露出线条优美却脆弱的脖颈，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幼兽般的呜咽。

这个动作，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时越眼底最后一丝理智崩断，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那双微张的诱人沉沦的唇。

“唔……！”唇上传来温热而柔软的压迫感，带着酒精的辛辣和顾时越本身那清冽又霸道的气味，让萧佑安发出一声受惊般的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