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的话，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顾彦州的脸上。

他可是高高在上的顾团长，是众人敬仰的英雄，何曾被人这样干脆利落地拒绝过。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握着红糖包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

店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又紧张的气氛。

“林婉，你非要这样说话吗？”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不然呢？”我平静地反问，“顾团长，我们已经离婚了。我觉得，保持距离，是对我们彼此最基本的尊重。”

“尊重？”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你跟我提尊重？”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我笼罩。

“你为了嫁给我，假装怀孕，骗了所有人，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跟我提尊重？”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客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变了。

从刚才的好奇和探究，变成了鄙夷和恍然大悟。

“原来是骗婚啊……”

“看着挺老实个姑娘，没想到……”

“啧啧，难怪人家要跟她离婚。”

那些议论声像针一样，细细密密地扎过来。

我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我早就知道，他一直这么认为。

我也早就知道，这件事一旦被公之于众，会对我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但我没想到，他会选择在我的店里，当着我所有客人的面，把这件事说出来。

他是想毁了我吗？

毁了我的名声，毁了我的生意，让我再次变得一无所有，只能去依附他？

我抬起头，迎上他那双带着怒火和失望的眼睛。

“顾彦州，你说我假孕骗婚，证据呢？”

“证据？”他冷笑，“还需要什么证据？如果不是心虚，你为什么连医院都不敢去？如果不是心虚，孩子没了，你为什么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我去了。”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天，我肚子疼得厉害，想去军区卫生所找医生，可我还没走到，就在半路上摔倒了。”

“我向你解释过，是你，一个字都不信。”

“你只相信你妈妈的话，只相信沈若雪的话。她们说什么，你都信。我说什么，你都当成是谎言和狡辩。”

我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顾彦州的心上。

他愣住了。

他想起了那天。

他接到母亲的电话，说林婉见红了，他心急火燎地从部队赶回来。

一进门，就看到林婉躺在床上，脸色惨白，而母亲和沈若雪则在一旁，一个哭天抢地，一个满脸担忧。

母亲告诉他，林婉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孩子没了。

沈若雪则“无意”中提起，说她前两天看到林婉在偷偷地吃一种会导致流产的草药。

他当时怒火攻心，认定了是林婉的骗局被拆穿，索性自己把孩子弄掉，好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他冲进房间质问她，她只是哭，什么都不说。

原来，她不是不说，而是他根本没给她说的机会。

“我……”顾彦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团长。”我打断他的迟疑，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谁对谁错，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现在，有自己的生活，过得很好。也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至于你说的假孕，”我环视了一圈店里那些看热闹的客人，提高了声音，“我林婉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我从没有假孕骗婚。如果我说了半句假话，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个年代的人，对誓言是十分看重的。

我这番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被我的决绝给镇住了。

顾彦州的脸色，更是变得惨白。

他看着我，看着我眼睛里那不掺任何杂质的坦荡和决绝，他心里那个坚信了许久的“事实”，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难道……真的是他错了吗？

“这位同志，”刚才那个要做旗袍的女顾客站了出来，她有些不满地看着顾彦州，“我们还等着林师傅做衣服呢。你们夫妻俩吵架，能不能回家吵？别耽误我们大家的时间。”

“我们不是夫妻。”我立刻纠正道，“我们已经离婚了。”

女顾客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点头，看向顾彦州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不赞同。

顾彦州在众人的注视下，显得狼狈不堪。

他看着我，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快步离开了我的店。

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再也没有了来时的半分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