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他把饭盒紧紧护在怀里，生怕雨水淋湿了里面的饭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邓宁曦始终没有出来，陈煊担心她的胃病会犯，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走向她的办公室。

而后，看到了让他浑身血液都冻结的一幕——

那个在人前永远高冷威严的邓团长，此刻正半蹲在地上，而她面前，坐着消失了三年的陈衍。

邓宁曦的手，正小心翼翼地、极其陈柔地握着陈衍的脚踝，轻轻揉按。

“嘶……轻点儿。”陈衍倒吸一口凉气。

邓宁曦动作立刻放得更轻，抬头看他，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这个力度呢？”

陈衍看着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笑什么？”邓宁曦问，声音清冷温和。

陈衍唇角弯起：“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可是我弟弟心心念念的人啊。他现在还在外面淋着雨，巴巴地等着给你送饭呢。结果，你却在这儿给我揉脚，不知道他要是看见了，会不会哭鼻子。”

邓宁曦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陈煊的心口：

“我不在乎他哭不哭。”

“我只在乎你疼不疼。”

这两句话，如同惊雷，在陈煊耳边炸开。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怀里的饭盒变得滚烫，几乎要拿不住。

“姐夫？来找邓团长的？怎么不进去？”一个路过的干事看到他，诧异地问道。

这声音惊动了里面的人。

陈煊看到邓宁曦抬起头，目光朝门口扫来，他心里一慌，像是做了什么错事被抓住，也顾不上解释，抱着饭盒踉踉跄跄地转身就跑。

雨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他身上、脸上，冰冷刺骨，他却浑然不觉。

他只是拼命地跑着，仿佛这样就能逃离那令人窒息的画面，逃离她那残忍的话语。

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咸涩无比。

他不明白，为什么……

从小到大，明明他和哥哥都是父母的亲生儿子，可好吃的、好穿的、父母的夸奖和关注，永远都是哥哥的。

他穿的一直是哥哥穿剩下的衣服，玩的也是哥哥不要的娃娃。

就连最后，他小心翼翼爱着的女人，也是哥哥不要了，施舍给他的。

邓宁曦一直不知道，能娶她，他心里有多欢喜。

这份欢喜，支撑着他度过了这三年无数个冰冷的夜晚。

小时候，他被邻居家的孩子欺负，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是她板着脸把那些孩子赶跑，然后递给他一颗带着她体温的水果糖。

读书时，他考试没考好，躲在河边哭，是她找到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陪他坐了很久，最后说：“一次没考好没关系，下次努力。”

后来，她每一次穿着军装回家探亲，身姿挺拔，眉眼清丽，他都偷偷看了无数眼，心跳失了序。

所以，当陈衍不要她了，他才会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说出那句“哥，那就给我行不行”。

陈衍不要的，却是他小心翼翼藏在心底，不敢触碰的月亮啊。

他把这月亮捧回家，小心珍藏，仔细呵护，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光和热。

可原来，这月亮早在十五岁那年就被陈衍摘下了，一直到现在，都从未有一刻，真正属于过他。

他又哭又笑，不知在雨中跑了多久，抬头时，竟发现自己站在了民政局门口。

那一刻，他忽然发现，原来那么深爱的人，放下，也不过是一瞬间的决定。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民政局。

“同志，我要申请强制离婚。”

工作人员看到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样子，愣了一下，但也没多问。

毕竟这么大的雨，哪家好女人，会让自己对象淋成这样？

工作人员心里大概也猜到了几分，递给他表格，让他填写。

签好后，才又将资料收上去：“材料我们要送上去审批，需要几个工作日，你回去等通知吧。”

陈煊点点头，轻声道：“谢谢。”

而刚走出民政局没几步，他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喇叭声。

他下意识回头，看见一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停在路边，车窗摇下，露出邓宁曦轮廓分明的侧脸。

她看到陈煊这副落汤鸡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怎么淋成这样？上车。”

若是以前，陈煊一定会因为能和她多待一会儿而暗自欣喜，立刻听话地上车。

但这一次，他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去。”

说完，他目光扫到路边一个蜷缩在屋檐下避雨的乞丐，顿了顿，走过去，将怀里一直紧紧护着的饭盒，轻轻放在了乞丐面前。

邓宁曦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眼中难得地闪过一丝震惊和错愕。

她眉头蹙得更紧，几乎立刻意识到，之前在办公室门口，他可能都看到了，听到了。

难怪，后来没看到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