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的手瞬间冰冷。三年前，陆沉舟刚来冀州的时候，告诉我，只是来平乱，很快就会回来。后来一年又一年，他都没回京城。而我在京城还要照顾公婆，管理偌大的将军府。因为我总以为陆沉舟一定会回来，可现在陆沉舟竟然单方面告诉我，他要留在冀州。我知道，他肯定不是为我而留。但此刻的我，早已不再想挽留陆沉舟了。我缓缓开口：“好，只可惜冀州苦寒，经年落雪，将军你要多珍重自己。”陆沉舟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快答应。他再次握紧了我的手。“挽晴，多谢。”我没有回答，阖上了双目。我心里早就做好了决定，独自离开。其实我很不喜欢冀州，我告诉过陆沉舟的，我不喜欢下雪。夜渐渐深了，窗外传来信鸽“咕咕”的叫声。我知道，那是柳惜柔传了信来。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沉舟翻身下榻。他轻声：“柳副将旧伤复发，她向来怕疼，我去陪陪她。”好似向我保证，他又补充。“我去去就回。”我没有回答，佯装熟睡。但我很清楚地知道，这次我不会等他回来。等陆沉舟走后，我感受着渐渐冷却的床榻，看着没关好的窗飘进雪花，根本睡不着。我起身，唤来下人，套好回京的马车。用房中的熏笼烘干白天湿透的衣衫后，我换下陆沉舟给我买的，一点都不合身的衣衫。我把衣衫叠好，放在榻上。这时，下人恭谨地告诉我，马车已经备好了。我看了一眼这个待了还没有三个时辰的宅院，还是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面是一件绣着瑞兽祥云纹的金丝乌蚕衣，可抵御战场刀剑。和陆沉舟成婚五年来，我每日每夜都在担心他受伤，所以高价买下这件刀枪不入的宝衣。原本是想在上巳节送给他，现在却被我用来结束这段不合适的姻缘。我拿过一张宣纸，写下：【将军，这是我赠你的最后一件礼物，后会无期。】把宣纸放在宝衣旁，我收拾好回京城的包袱。来的时候，一个马车都装不下，全是给陆沉舟带的各种物件。走的时候，一个包袱都装不满，只有我的衣衫。我轻轻合上卧房的房门。冀州这边的府邸很大，我沿着记忆里陆沉舟带我走过的路，往外走。我本以为这次能和陆沉舟一起回去。没想到来时，是我一个人。回程时，还是我一个人。坐上马车前，管家赶来：“夫人，您这是？”我把一封早就写好的信递给他。“等将军回来后，把这封信交给他。”信上，是我用东胡语写的。�将军，其实你可以实话告诉我，不必把心事藏在心底五年，我知道你真正心悦的人是柳惜柔副将，也看到了她给你的飞鸽传书。】�我知道你是为了她，才留在冀州，也知道你房中有一幅珍藏多年的、她的画像。】�你应该早些同我说的，如此便不会耽误你五年。】�等你闲暇回京城一次吧，我们和离。】没有再看这陌生宅院一眼，我掀开车帘，毅然决然坐进了马车。马车重新启程，渐渐消失了在茫茫雪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