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们查不到关于小个子的任何信息，登记时重新给她起个名，叫『宋铃韵』。

宋铃韵是真勤劳，天天抢着家务活做，扫地洗衣做饭全包，还会织东西，一天能从早一直忙到晚上，牛马跟她一比都算懒的。

她再这样下去，陈妈都要失业了，我一琢磨还是带她去上学。

私立小学的学费不低，但我有钱，额外承担她的学杂费绰绰有余。

我包她吃穿喝住，有好东西都分她一份，小个子喜欢放学后拿着我给的零食呆呆地跟在我后面，我去哪她去哪。

她的脸又瘦又小，衬得那双眼大得出奇，手臂和手背上布满细密的伤疤，头发一直遮挡左半张脸。

眼珠则经常惊慌地左瞄右转，最开始连汽车偶然的鸣笛声都能把她吓一跳。

唯独在我身边，她才没那么恐慌，只是不怎么爱说话，怀里抱着我送她的小狐狸玩偶，一逗她就用天真无邪的眼神傻傻地看我。

宋铃韵很怕打雷，雷声是缠绕她心头不可言说的梦魇。

一听到轰鸣的雷声，她就哆哆嗦嗦跑到我房间，在一处墙角蜷缩成一团，细小的胳膊抱着瘦黄的膝盖，整个人不住地发抖，还伴有微不可察的啜泣。

我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可怜情景，因为我是心软滴神，于是我朝她嗷两声：「宋铃韵，过来睡。」

她慢慢爬上来，身体蜷缩着，只占很少的位置，我和她之间像是隔了一条马里亚纳海沟。

我很无奈：「过来点宋铃韵，你这样能睡吗？」

小个子一点一点挪过来，把双手轻轻搭在我腹部，澄澈的眼眸倒映出我帅气的脸庞，那发红的眼角处还刻有两道明显的泪痕。

我捂住她冰凉的小手小脚，困得直打哈欠：「噢噢噢不哭了，有大哥在，大哥罩你，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可没过多久，就感觉面部一阵湿润。

「哎呦，你干嘛？！」

宋铃韵在旁边怯怯地说：「大哥，以前小黄亲近我时都喜欢舔我脸。」

「小黄？」

她嗯了一声，语气有些沮丧：「我的小黄狗，我养它，可是后来就没了。」

「啊，怎么没的，被偷了吗？」

「……分了，妈妈一半，爸爸一半。」

「白天不能收拾，要挨训。晚上我再趁他们睡觉的时候，把小黄剩下的骨头拼凑起来，埋在我新造的小土坡里。」

她想了想，又接着说：「我造了很多很多小土坡，用来埋路边不会动的青蛙、蝴蝶和蜘蛛。大人们都说入土为安，我也想让它们能够得到安息。」

「这样等以后，应该也会有好心人像我埋小动物一样，来埋一动不动的我吧。」

她的眼睛澄澈透亮，用欢快的语气却说着近乎沉重的话题，我是真没法接。

只能长叹一口气，给她哼了首摇篮曲，她眨巴眨巴眼，终于被哄睡着，但眼角还在无声地落泪。

宋铃韵像只刚出生的小兽，即使睡着了手里还握着我的一根指头来增加安全感。

呵，可今晚我是睡不着了。

死嘴，啥都问，哦豁，这下好了，感伤得没法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