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雁难托锦书去

女子说到尽兴处，他便伸出手为她拂去肩上雪花，腕间的佛珠轻轻碰到她鬓角。

六年前的上巳节，也就是三月初三。

苏挽晴在渭水边见到了一身玄袍的陆沉舟。

他在熙攘的人群里，长身玉立、气质冷然。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挽晴便对他动了心。

陆沉舟是大雍战功最多的大将军王，素有‘冷面修罗’之称，习惯凛若冰霜。

而苏挽晴不一样，她是工部尚书的小女儿。

自幼性格跳脱、随心而欲，最心悦的就是陆沉舟这般的高岭之花。

那日，苏挽晴买下一枝最美的芍药，无视陆沉舟的冰冷，笑着双手奉上。

未曾想，他当即回赠了她一枝芍药。

上巳节过后，陆沉舟就到尚书府，向苏挽晴的父亲提了亲。

而成婚后，陆沉舟从未碰过苏挽晴。

五年来，苏挽晴和陆沉舟之间唯一一次亲密。

是她趁他不备，偷亲他的唇。

陆沉舟当即变了脸色，焚香沐浴了十遍，整整一个月在静室闭门不出。

后来他对苏挽晴说：“我只可沾染敌人之血，不可沾染处子之血。”

苏挽晴虽然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但还是受伤了很久。

这一次，苏挽晴之所以来见陆沉舟，是因为他们已经分隔两地三年了。

三年前他向皇上请旨，去苦寒的冀州平乱。

苏挽晴身为他的夫人，每次给他寄去家书，却几乎都得不到回信。

只有在信中提到府中公婆的近况时，他才会回信寥寥数字。

【夫人辛苦，本月俸禄随信附上。】

为了维系这段分隔两地的夫妻关系，苏挽晴本来打算在今日给陆沉舟一个惊喜。

毕竟三月初三上巳节，是她和他初遇的日子。

没想到却看见眼前这一幕。

这一瞬间，她忽然不想要他了。

不知过了多久，陆沉舟才发现站在雪中的苏挽晴。

他微微收敛了笑意，又低头温柔地和女子说了些什么。

才径直向苏挽晴走来。

“你怎么来了？”

陆沉舟的语气中有种被打扰的不悦。

苏挽晴把还带着身体余温的琥珀酒递过去，笑容有些勉强。

“今日是上巳节，我来看你。”

陆沉舟还没来得及接过，远处便响起那女子的声音：“沉舟，要商讨冀州的军务了。”

他闻言，没什么表情地对苏挽晴道。

“随我来。”

苏挽晴僵在原地许久，才跟上陆沉舟的步伐。

走到那个陌生女子面前时，女子习惯走在了陆沉舟的身旁。

他们肩并肩走在苏挽晴的前面。

二人时不时低语交谈军务的声音，传进苏挽晴耳中。

都是战防布略、用兵之计，高深莫测，苏挽晴听不懂。

但苏挽晴得知，这个女子姓柳名惜柔，和陆沉舟的关系十分亲近。

苏挽晴好几次想和陆沉舟说些体己话，都被柳惜柔有意无意地打断了。

终于到了主帅的营帐门口。

柳惜柔才看向苏挽晴，突然用东胡语说。

“她就是你在京城的夫人？看起来和你一点都不相配。”

不知是否刻意，陆沉舟亦用东胡语回答她：“相不相配不重要，合适就好。”

两个人都以为苏挽晴听不懂。

但苏挽晴是尚书千金，自幼便学会了蒙、胡、契丹语。

在柳惜柔掀帘进入营帐后。

陆沉舟终于把视线投给了苏挽晴，语气还是没什么温度。

“我要和部下商讨冀州的军务，你先在此处等我。”

这话像是对一个不熟悉的陌生人。

苏挽晴喉咙有些干涩：“好。”

等他进入营帐后。

苏挽晴低头看向结了一层薄薄冰霜的琥珀酒。

就像是自己和陆沉舟的感情，凭一厢情愿维系了五年，最后只是竹篮打水。

苏挽晴擦了一把被雪冻僵的脸。

随后就把那个陆沉舟看都没看的琥珀酒，丢进了一旁熊熊燃烧的营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