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的青春敌

对林昭月强取豪夺的第三年，她在车祸中为救我去世医生说是她没有了求生意志。后来在整理遗物时，我找到了一本日记本。里面夹着这几年林昭月暗中帮助白月光的所有条据。却在最后一页写着：【江逾，我最讨厌你。】江逾是我。于是重生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撕毁林昭月刚签下的合同。十七岁的少女安静地看着碎片散落一地。半晌后扯了扯唇角，语带讥讽：「怎么？大少爷终于发现光让我卖身十年还不够了吗？」1.我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刚才撕毁合同也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十年不够。那二十年？三十年？还是……一辈子？」见我只是呆愣愣地盯着她看。林昭月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她重又拿起了笔，见怪不怪道：「新合同准备好了？我下午还要去打工，不能迟到。」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我脱口而出：「没有新合同。」声音刚出口才发觉自己嗓子艰涩得厉害。舔了舔发干的唇，我又习惯性发号指令：「林昭月，我要喝水。」和林昭月结婚的三年，她将我照顾得极为细致。可话音刚落。对上那双隐含嘲弄的黑眸时，我这才想起眼前的人并不是几年后那个学会了假装被我驯服的林昭月。喉咙一阵发紧。我想要解释：「我不是——」「原来是找到了捉弄我的新法子。」林昭月倒是习以为常。她起身给我倒水，动作一顿后又兑了些凉水：「想要更改合同上的条约也无所谓。你放心，答应过江总的事，我会做到的。」握着水杯的手骨节分明。却又在我指尖不小心碰到时，像是极难以忍受般飞快缩回。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我鼻子一阵发酸。水温刚刚好。我借着低头喝水的动作，匆匆掩盖住泛红的眼眶。林昭月的确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即便后来我爸突然病倒，林昭月一个小姑娘以一己之力撑起整个盛御集团时。她也从未想过要趁机毁约。甚至在那场车祸发生时。她的第一反应也是将我紧紧护在身下。医生说林昭月没有求生意志。所以这个没有求生意志的人早早立好遗嘱，将名下所有财产都留给了我。林昭月很好。唯独不爱我。好在我还有重来的机会。「没有新合同，」我放下水杯，又重复了一遍：「我再也不会逼你签任何合同了。」一阵沉寂。林昭月盯着我看了会儿，而后露出了然的神色。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放在我面前：「这是江总给的，里面的钱我没有动过。」「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急得直接抓住她的手。我知道这笔钱对林昭月来说意味着什么。好赌的爸，重病的爷。前世的我就是利用这些逼她签下了那份长达十年的卖身契。「你可以收下我爸的钱，合同也可以签——我是指，一份正常的合同。我爸投资你，你可以选择毕业后来盛御集团工作，也可以等之后还钱。但我不需要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了，我也不逼着你……非要喜欢我了。」视线逐渐模糊了起来。我低着头。没有察觉自己抓着林昭月的手越来越紧。直到她冷声：「手。」「啊？」没等我反应过来。林昭月眼底的讶异很快就化为一片寂然。她神色冷淡地开了口：「大少爷这次又打算演什么戏？」「还是说是想趁机搞砸我这最后一份工作，好让我继续围着你转？」盯着林昭月被气到通红的耳垂。我张了张嘴，沮丧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因为这些的确是我曾经做过的事。2.我对林昭月一见钟情。所以在偶然得知她会和竹马苏辰报考同一所大学后。我着了急，抢先一步利用那份合同想把人绑在身边。我打小就性子霸道又独占欲强。总觉得时间一长，说不定林昭月就会喜欢上我。可等到人死了。那本日记里写着的依旧是一句「我讨厌你」。「我不会那么做的。」「我凭什么信你？」「因为我——我不喜欢你了。」这话说出时，胸口那股堵着的闷气似乎散了不少。我扯出一抹笑容，极为认真地道：「林昭月，我不会再喜欢你了，也不会再强迫你了。」林昭月看着我。眼底翻涌着一些我读不懂的情绪。直到离开，她都没再说一句话。应该还是不信我。那张卡被留了下来。我想了想，拿着卡去找了我爸。在反复确定我真的不是在以退为进后，我爸同意了继续资助林昭月。但他得先找林昭月聊聊。我松了口气。接下来的几天，我强迫自己不再去找林昭月。本来强化班和普通班就不在同一层楼。一天下来碰不着面也是正常的。可在外人看来，却是我刻意避开林昭月的表现。不少人私下里猜测我这是演的哪一出。就连温叙言都忍不住跑来找我：「来跟叔透个底，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折腾林昭月这丫头？」眼里满是蠢蠢欲动要搞事的光芒。学校里没人知道按辈分我要叫温叙言一声表叔。但我俩打小臭味相投能玩在一块，也就从不计较那么多。我白了他一眼：「不折腾。」「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温叙言神色古怪了起来。他伸手勾住我的脖子，压低嗓音：「从前我一提到林昭月，你那眼睛亮到能当灯泡给我照路使。现在怎么一副蔫儿的样子？那丫头欺负你了？」说到后面语气都凶了起来。「没有欺负我，我就是想开了。」我拍开温叙言的手，却敏锐地察觉似乎有道沉沉的视线锁在我身上。可环顾四周却没发现什么异常。「怎么了？」温叙言又靠近我几分。他突然一顿，摸了摸后脑勺：「我怎么感觉后背凉凉的……不对，你说什么想开了？」「我不喜欢林昭月了。」「哦，不喜欢林——不、不喜欢了？」声调猛地拔高。「温叙言。」正当我头疼要怎么堵住温叙言这大惊小怪的反应时。身后传来了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我没回头，可身体先一步僵硬。温叙言撑着我的肩膀探出脑袋，没好气：「叫你爹作甚。」冷淡的目光扫过那只搭在我肩上的手，又极快收回。林昭月抱着一摞作业本，面无表情：「程老师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温叙言瞬间脸色大变。他匆匆丢下一句「今晚放学一块儿回家」后就毫无负担地抛弃了我。林昭月却站在原地没动。不紧不慢的视线落在我脸上。这是那天之后我们第一次碰面。担心林昭月会误以为我还是贼心不死，又误会我是在以退为进。我果断转身就走。「江——」离开得着急。我没听到那戛然而止的半个音节。红唇抿了抿。林昭月将未尽的呼唤咽了回去。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却愈发晦暗不明。3.我原以为这次我会和林昭月渐行渐远。可我没想到她会答应来给我补课。理由也很简单。「江总说你基础差，所以给的补课费格外多。」林昭月将带来的试卷放在我桌上，掀了掀眼皮：「你不是说不会再喜欢我，打算认真学习了吗？」我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又有些气急：「那为什么是你来给我补课？」我明明花了好大的工夫才逼着自己适应了没有林昭月在的生活。「我很缺钱。比起其他工作，给你补课我还能再复习一遍。」林昭月平静地看着我：「江总说他之前也给你找过补习老师，但你都不喜欢。如果我的补课没有效果，或者你实在无法接受是我来给你补课，他也一样会辞退我。」这些话一出来，我瞬间如同泄气的气球。我知道林昭月一直在校外打工。像陀螺一样连轴转。在某次撞见她累到贫血晕过去后，我用强硬手段搞砸了她不少工作。前世我也提出让林昭月来给我补课。可她毫不犹豫就拒绝了。现在却答应了。果然是因为我的喜欢对她而言是一种负担吗？心脏习惯性地抽痛，最后归于平静。我拉开椅子故意坐得离林昭月远了些。闷声闷气：「那就开始吧。」「先做份摸底试卷。」林昭月将试卷推到我面前，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不再吭声，埋头做试卷。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余浅淡的呼吸声。我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直到林昭月站到了我身后。干净到近乎凛冽的皂香瞬间盈满鼻尖，又笼罩住我。攥着笔的手一僵，我不受控地想起前世。结婚后，林昭月一直对我不冷不淡。唯独在亲密时，她会表现出少有的依赖。温热的吐息扑洒在颈侧。她叼着我的唇细细磨着，却伸手捂住我的眼睛。于是自始至终我都看不到林昭月的脸。现在想来应该是她不愿意看到我。我分神想着，又无意识咬住笔。视野中却突然多了一只手，腕骨凸起。林昭月敲了敲桌面，面无表情：「填空题写D？」我：「……」羞愧低头改正。好在之后我也算是磕磕绊绊、连蒙带猜地做完了卷子。然后心有戚戚地把卷子递了过去。林昭月扫了眼。眉心微不可察地轻皱了下。我心虚地别过头。正巧这时手机震动。林昭月在低头批改卷子。我瞥了眼，背对着人偷摸打开微信。是温叙言发来了消息。他兴高采烈地说事情已经给我办妥了。问我想好送他什么作为谢礼了没。我：【什么谢礼？你给我办妥什么事了？温叙言你又去干什么幺蛾子事了！】心猛地一跳。我突然想起前几天的事。4.温叙言始终不信我不再喜欢林昭月。我也没多解释，只想着等时间一长就能证明了。然而事实上。在看到走在林昭月身边笑容开朗的苏辰时。我还是忍不住失了神。我知道苏辰对林昭月而言是不同的。她喜欢安静。却能容忍苏辰在她耳边喋喋不休说个不停。她在学校里唯一的朋友也只有苏辰。他们约定好上同一所大学。可我还是不择手段地抢走了林昭月。许是说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苏辰扯着林昭月的袖子轻晃了晃，模样亲昵。却在看到我时猛地一怔。他脸色苍白地躲到了林昭月的身后。我看着眼前一副十分畏惧的模样的苏辰，莫名就想起上辈子的事。林昭月葬礼那天，苏辰带着人来闹事。他声泪俱下地控诉我才是害死林昭月的真凶。又借着被拆散的白月光身份引导网暴，试图逼我让出林昭月的遗产。最后是我拿出了林昭月藏在日记本里那些数额巨大的条据，才揭开了苏辰伪善的真面目。这半年来他一直在问林昭月要钱。苏辰并不像表面那样单纯。意识到这点的我下意识皱起眉，又忍不住朝前走了几步。「你有事吗？」冷淡疏离的声音拉回了我的理智。林昭月平静地看着我。她扫过我身边的温叙言，然后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苏辰的身前。我张张嘴，半晌才低低说了句「没什么」。我突然意识到林昭月并不会相信我的话。尤其苏辰还是她的白月光。这个认知让我心底某处酸胀得厉害。连眼前人什么时候走了都不知道。那个时候温叙言撞了撞我的肩，朝我一阵挤眉弄眼：「大侄子你放心，叔肯定帮你！」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我莫名其妙，却也没放在心上。?d直到现在回忆起。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温叙言又发来了一段语音。我刚想转文字。却听到林昭月的声音自背后响起：「你在做什么？」我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要关掉手机，却不小心点了播放。下一秒。夸张的嗓音在寂静的书房内炸开：「你知道我看到了谁？苏辰！他居然也在那里打工！不过逾啊你放心，我已经让那家店开除林昭月，彻底断了她和苏辰接触的一切可能，以后她就只能围着你转了！」手机被轻轻抽走。林昭月垂眸，辨不清神色。我只能心如死灰地听着温叙言得意洋洋的尾音在回荡着。又试图解释：「我没有让他这么做。」可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这就是你说的——」手机放到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林昭月后退了半步，轻声：「以后不会再强迫我？」语气意味不明。我知道这人又误会了。于是我深吸了一口气，坦荡地迎上她的目光：「不管你信不信，我的确没有让温叙言做这些事。相反，如果我提前知道了，无论如何我都会阻止他的。」漆黑的眼睫垂覆下来。林昭月没有开口。直到我又说：「他肯定是误会了什么。但不管怎样，温叙言会做这些事也是因为我，我替他向你道歉。至于对你造成的损失，我也可以替他——」「你替他？」古井无波的眼眸泛起一丝波澜。林昭月似笑非笑：「江大少爷倒是挺仗义。」我一怔。结婚三年，我多少也知道这是她动怒的迹象。刚想开口说什么。林昭月却先一步移开了目光。她退回到原本的位置，拿起那张批改过半的试卷。「你的基础的确有些差，那就先从最简单的开始讲起。」我拧起眉：「我们不是在讨论温叙言干的事吗？」「补课是按时间收费。刚刚已经浪费了七分钟，等结束后我会补上，或者我退回那部分的钱。」林昭月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淡模样。「我既然收了江总给的钱，那这就是我的工作。你放心，我不会把任何私人情绪带入到工作中，也不是……」她停顿，眸色黯淡了瞬：「……那种会半途而废的人。」声音很轻。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掩盖住她说的后半句话。是阿姨过来送水果。我接过果盘，关上门后偏头问：「你刚刚说什么？」「没什么。」林昭月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翻开课本，头也不抬：「继续吧。」5.就如林昭月所言，她的确是很认真地在完成这份工作。而我也认真履行着当初的承诺。除了学习以外毫无交流。偶尔在学校里碰见了，我们也只是擦肩而过。连眼神交汇都刻意避开。我本来都松了口气。直到作为学生会会长的同桌提醒我还有学生会值班。「这次是轮到你和林昭月在办公室值班。」陈知夏把滑下的眼镜往上推了推，又说：「别忘了打扫卫生。」我脸色一僵。这才想起之前为了让陈知夏同意开后门把我和林昭月放一块儿值班，我答应过她会好好把办公室彻底打扫一遍。可现在处境有些尴尬。「我——」「那群人懒得很，除了办公桌那块儿其他都没怎么收拾过。加油，我看好你，你一定可以还给我一个崭新的办公室。」陈知夏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以示鼓励。随后拎着本竞赛书去找人交流学习了。这个时间点也找不到其他人替我去值班。我只好认命地收拾起书包。却没想赶到办公室时，林昭月已经在了，手里还拿着块抹布。她背对着我擦拭着窗户。抬起手时，洗得发白的校服下摆被带起一截。肩胛骨在单薄的衣料下凸出清晰的形状。我一时分了神。恍惚间，眼前这个清瘦的少女似乎又和记忆里的那个人重叠了起来。林昭月不喜欢家里有外人。所以阿姨是一周一次来进行大扫除。平日里的卫生打扫和烧饭做菜也几乎都是林昭月自己来。我试图去帮忙，又想着或许能找机会增进感情。可干活时的林昭月始终沉默寡言。我兴高采烈地说十句话，她偶尔才会回上一句。到后来我实在受不了，连那个家都懒得回了。直到林昭月去世。我回去收拾遗物，又在书房里找到了那本日记本。日记本里写了好多——我一顿，猛地发觉到不对。林昭月的日记本里明明是写满的。可为什么我只记得那句【我最讨厌你】？我好像忘掉了什么。「器材室的钥匙在……」话说到一半。林昭月下意识朝我走来，却又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生生停下。她低头，声音听上去隐约有些着急：「你的脸色不太好看，是不舒服吗？」我后知后觉手心里一片黏腻的冷汗。「没事。」我摇了摇头，径直走过林昭月想去拿扫把。可林昭月已经把办公室打扫得差不多了。我一时找不到活儿干，有些尴尬地站在那儿。